阳光慢慢爬过石碑,把油布晒得暖烘烘的。鹿筱抱着木盒坐在石碑边,看着槿苗在油布下轻轻晃,看着碗底的“筱”字被阳光照得发亮,看着盒里的槿花瓣慢慢舒展开。
远处传来婉姨的喊声,带着笑:“鹿筱!回来喝姜汤啦!”
她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没急着往回走,先把油布往旁边挪了挪,让阳光能照到槿苗的根。苗根边的土被晒得冒热气,先前倒的清水在土里渗开,留下浅浅的湿痕,像谁的脚印。
把竹伞收起来时,伞骨上的麻线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鹿筱往山坳外走,怀里的木盒轻轻撞着膝头,盒里的槿花瓣贴着盒壁,暖得像块小暖炉。她回头看了眼石碑,阳光落在石碑的“轩”字上,刻痕里的石屑被晒得发白,倒像镀了层金。
路边的槿苗被晒得直起了腰,叶尖的雨珠在阳光下闪,像撒了把碎银。她知道,等这场雨的潮气全渗进土里,等阳光把苗根晒得暖烘烘的,那株槿苗定会抽新枝的。
不急。
雨停了,天会晴,苗会长大,花会开。
她握着伞柄往前走,兜里的米糕还温着,怀里的木盒也暖着,风从山坳外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香,像谁在身后轻轻跟着,一步一步,踏在被雨润过的泥土上,软乎乎的,踏得人心头也软乎乎的。
回到药坊时,婉姨正把姜汤往碗里盛,见她回来,往灶边的凳上指了指:“快坐,姜汤得趁热喝。”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火星子往上窜,映得灶台上的瓷碗亮闪闪的——是那只缺了口的旧碗,婉姨竟帮她洗干净了,碗底的槿花和“筱”字在火光下晃,暖得人心头发颤。
鹿筱坐下喝姜汤,辣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淌到心口,又往四肢百骸漫。她望着窗外,雨彻底停了,天边挂着道彩虹,一头搭在雾灵山的山口,一头落在山坳的方向,像架着座桥似的。
她知道,桥那头,有人在等花开。
而桥这头,她守着苗,守着碗,守着木盒里的花瓣,等得起。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应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