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就没人告了。”
张廷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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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了。
许汝霖的意思是:
让她们试。
试成了,就不告了。
试不成,再禁也不迟。
他问:
“那赵大柱的案子,怎么判?”
许汝霖说:
“驳回。”
“理由?”
“律法无禁,即为可行。”
张廷玉点了点头。
他在奏报上批了几个字:
“律法无禁,驳。”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十五。
坤元女学。
赵翠儿正在上课。
课是算学课,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姓孙,以前在京师大学堂教过书。他教的算学,不是加减乘除,是分数、小数、比例。
赵翠儿学得很认真。
她十七岁,从来没学过这些。
她只学过绣花,学过做饭,学过怎么伺候人。
现在她知道了,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分数。
比如小数。
比如比例。
比如……
比如公输英。
她看过那篇采访。
《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
她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看得心跳加速。
她想,如果公输英能做到,她为什么不能?
她也能。
她也要。
下课了。
孙先生走到她面前,说:
“赵翠儿,你学得不错。”
赵翠儿脸红了。
孙先生说:
“我有个老朋友,在西山工业区当工程师。他跟我说,那边缺人手,特别是女的。”
“你要不要试试?”
赵翠儿的心跳得更快了。
西山工业区。
公输英在的地方。
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但她又想起她爹。
她爹正在家生气呢。
她要是去了西山,她爹会不会气死?
她犹豫了。
孙先生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赵翠儿,你不用现在回答。”
“回去想想。”
“想好了,再来找我。”
赵翠儿点了点头。
承平五十一年三月初九。
赵大柱正在家里生闷气。
顺天府把他的状子驳了。
理由是“律法无禁”。
他不服,但没办法。
他只能在家生闷气。
他女儿赵翠儿,每天早出晚归,去那个什么坤元女学读书。读什么书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他从来没在她眼睛里见过。
他有点奇怪。
他问老婆:
“翠儿每天去学什么?”
老婆说:
“识字,算账,还有什么格物……”
“格物是什么?”
“不知道。说是跟公输英学的。”
赵大柱沉默。
公输英。
又是公输英。
这个公输英,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想知道。
三月初十,他偷偷跟在女儿后面,去了坤元女学。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十几个女子正在上课。
讲台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素净的青布长衫,正在讲什么。
他听不清。
但他看得清那些女学生的眼睛。
亮的。
每一个都是亮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年轻的时候,也想学东西。
他想学木匠。
他爹不让,说木匠没出息,不如种地。
他没学成。
种了一辈子地,什么也没种出来。
后来改行当木匠,手艺还行,但总觉得晚了。
他看着他女儿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亮,是他这辈子从没有过的。
他忽然不想告了。
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