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女权萌芽(都城出现首个女子学堂引发争议)

承平五十一年三月二十。

国子监。

郑明远收到一封信。

信是坤元女学的沈芸写的。

沈芸在信里说:

“郑先生,久仰大名。今有一事请教:女子读书,于礼于法,可有依据?”

“若有,请先生赐教。若无,请先生指点。”

郑明远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七十二岁了,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人问他这个问题。

女子读书,于礼于法,可有依据?

他想了很久。

《周礼》有“九嫔掌妇学之法”。

《礼记》有“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

这是依据。

但这个依据,不是让女子读书的。

是让女子学规矩的。

学规矩,和读书,是两回事。

他又想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回信:

“沈先生:女子读书,礼法无禁。”

“《周礼》《礼记》虽有妇学之文,然其所教者,德也,非才也。”

“才学之事,向无明文。”

“无明文,即无禁。”

“无禁,即可行。”

“老夫孙女小莲,已赴西山从公输英学镗工。”

“老夫不以为忤,反以为荣。”

“女子若能成才,何异于男子?”

“愿先生勉之。”

他写完,把信折好,交给仆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窗外,桃花开了。

小主,

他忽然笑了。

七十二岁了,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点意思。

承平五十一年四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孙德旺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家里都好。你爷爷九十六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他说,那灯亮了二十年,比他还亮。”

“有件事跟你说:你娘给你相了个媳妇。”

“是西山茶厂的女工,姓郑,叫郑小莲。”

“就是那个去跟公输英学镗工的女孩。”

“你娘说,这姑娘有主见,能吃苦,将来肯定能过好日子。”

“你看行不行?行的话,回个信。”

孙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郑小莲。

他知道这个名字。

报纸上登过,国子监郑明远的孙女,去西山学镗工的那个。

他没见过她。

但他听说过她的事。

一个女人,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当,去学镗工。

学镗工,是为了走自己的路。

这样的人,应该不错。

他提起笔,回信:

“爹:行。”

“让她来马尾,我看看。”

“看了行,就娶。”

承平五十一年五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两年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一年五月初九,整整两年。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八岁。

程恪,六十二岁。

公输英,四十四岁。

林大桅,三十六岁。

崔大牛,三十一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坤元女学开学三月,学生增至三十八人。赵大柱撤诉,郑明远公开支持。女学之风,渐起于京师。”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九十六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女子学堂办起来了。”

“有人说三道四,但朝廷没禁。”

“学生越来越多。”

“公输英收了个徒弟,叫郑小莲。”

“这姑娘,将来可能比公输英还厉害。”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女学之风,渐起于京师。”

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