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的小院在城东,离顾府只隔了三条巷子。
门房看着脸生,却一眼就认出了她,怔了一瞬,忙不迭地引她往正厅走。
院里的银杏树正被风摇得沙沙作响,落了满地金黄。
周凛站在树下,手里攥着把旧剪子,正对着几根枯枝出神。
那把剪子锈得厉害,刃口都卷了,不像是真要修剪什么,倒像是随手抓了件东西在手里,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空落。
听见脚步声,他蓦地抬头,手上的剪子“啪嗒”掉在地上,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难得透出几分手足无措来。
“你怎么来了?”
宋月芹站在门槛边望着他,窈窕的身形一半笼在廊下的阴影里,一半沐浴在明媚的秋阳中,神色看不太分明。
“周大人连岭南总督都不做了,我难道不该来问一句?”
周凛弯腰拾起剪子,随手搁在树根旁,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角,“嗐,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陛下的调令还没正式批下来,也不知是谁那么多嘴,跑到你面前嚼舌根。”
话虽这样说,他却愣是没敢看她,只低头拍着手上的泥,一下一下,拍得格外仔细。
她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见她不说话,他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点哄人的意思,“西北也有西北的好,天高地阔,自在得很。”
“西北的风沙比岭南的海风还猛,”她嗓音艰涩,“你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膝盖和肩膀怎么熬得住?”
周凛愣了一瞬,眼底的光倏地亮了几分,嗓音微微发哑,“有你这句话,什么都值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在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距离站定。
因为离得近,她甚至能感觉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那道被他守了许多年的线,就这么被跨了过去。
她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里带了些恼意,“我不是在意你的旧伤。我是气你拿自己的前程不当回事。正一品的封疆大吏,旁人熬一辈子也未必能熬到那个位置。你倒好,说扔就扔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