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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县丞放下茶盏,声音发颤:“林砚,李大户是知府表亲,你……”
“知府表亲就能贪赃枉法?”林砚拍案而起,“朝廷的税银是百姓的血汗,容不得任何人染指!”他掏出小本,“我已联名二十个佃农按了手印,明天就送往州府!”
周县丞望着林砚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初任粮秣吏时,也是这样固执地追查粮库亏空。“林砚,”他轻声说,“你这性子,早晚要吃亏。”
林砚笑了笑,把小本锁进柜中:“为百姓吃亏,值。”
深夜,林砚在油灯下整理勘查记录,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他警惕地吹灭油灯,却见林墨抱着一摞《孟子》推门进来。
“三弟,”林墨把书放在桌上,“我听说你在查李大户?”
林砚点头,从怀里掏出《灾损分布图》:“二哥,李大户伪造灾损证明,私吞减税粮,这是证据。”
林墨翻开图册,看见“李大户”三个字被红笔圈着,旁边标着“知府表亲”。他的手颤抖起来:“三弟,李大户是知府的表亲,你惹不起啊!”
林砚笑了笑,抽出那页记录,用火折子点燃:“二哥放心,我就随便写写。”火苗窜起的瞬间,“李大户”三个字化作青烟,消散在夜色里。
林墨看着燃烧的纸页,忽然想起林砚小时候被恶犬咬伤,却坚持要记下恶犬主人的名字。那时他也是这样笑着说:“二哥,我就随便写写。”
“三弟,”林墨轻声说,“你记的不是账,是良心。”
林砚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这燃烧的纸页不是灰烬,而是照亮黑夜的星火。两日后,他带着二十个佃农代表,捧着《灾损勘查记录》,踏上了前往州府的大路。牛车碾过被晒化的柏油,发出黏腻的声响,仿佛在书写清河镇最沉重的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