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厚评估报告,放在了柳静的面前。
“柳老师,”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在聊你的‘正义’之前,我想先让你看看,你所谓的‘审判’都造成了些什么。”
报告的第一页是死者高远那张充满阳光与自信的生前照片。第二页是他那年迈的、早已哭得不成人形的父母。第三页是那个被他们收买作为“风衣男”的远房亲戚,他在得知自己参与了一场谋杀后,当晚就因无法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而跳楼自杀,留下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女儿。第四页是那个被他们利用的保镖冯乔,他因为自己“失职”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抑郁,至今还在接受心理治疗……
柳静的目光在一页页充满血与泪的照片上缓缓扫过,那张一直维持着“殉道者”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欧阳医生。”她抬起头看着欧阳晴雪,声音依旧嘴硬,“任何伟大的事业都必然会有牺牲。”
“牺牲?”欧阳晴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柳老师,你真的觉得,你和你的家人有资格去定义谁该被‘牺牲’吗?”
她没有再给柳静任何开口的机会,将另一份报告推了过去。那是一份由鹿鸣远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周家三口在过去一年内所有网络浏览记录和社交媒体发言的大数据分析报告。
“让我们来复盘一下,你们这场‘伟大事业’的诞生过程吧。”欧阳晴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地剥开着柳静那颗被谎言和偏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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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你的婆婆因强拆而病逝,你和你的家人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这是人之常情。”
“然后,你们开始在网络上寻求慰藉,无意中加入了一个又一个专门为‘城市发展受害者’所建立的线上社群。在那些社群里,你们发现自己不是孤独的,有无数和你们一样遭遇不公却无处申诉的‘同伴’。”
“你们的悲痛在这些‘同伴’的共情和抚慰下得到了暂时的缓解。但是,你们也因此进入了一个信息的‘茧房’。”
欧阳晴雪的指尖在报告上轻轻点着。
“在这个‘茧房’里,你们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在告诉你们同一件事——错的不是你们,是这个世界。你们看到的,是各种经过精心剪辑的、充满煽动性的视频;是各种断章取义的、充满阴谋论的文章。高远在这些信息里被塑造成了一个与邪恶资本勾结、毫无人性的恶魔,而你们则是被时代抛弃的无辜牺牲品。”
“你们的悲痛,在这些别有用心的极端言论的不断催化下,开始慢慢地变质了。”
“它变成了一种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