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悲伤与怨恨

钱林市看守所,三间独立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世文、柳静、周凯,这个曾经上演了完美“悲剧家庭”戏码的一家三口,此刻被分割在三个独立的空间里,脸上再没有任何伪装。面对那间如同“犯罪工坊”般的地下室,面对那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舞台”站位图,和鹿鸣远从监控中截取出的、那千分之一秒的致命瞬间,他们知道,所有的表演都已落幕。

审讯进行得异常顺利,或者说,顺利得有些诡异。

他们没有抵赖,没有狡辩,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属于罪犯被捕后的惊慌或悔恨。恰恰相反,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一丝殉道者般坦然的平静。

“是我做的。”退休的精密仪器工程师周世文,平静地承认了自己如何利用几十年经验,将一把最普通的、能通过任何安检的长柄雨伞,改造成了一把能发射微型弹头的一次性高压气动枪。“……伞骨用的是碳纤维,中空。气瓶藏在伞柄里,扳机就是那个开伞的按钮。”他的陈述冷静而精准,像是在讲解一篇自己最得意的学术论文,“误差可以控制在三米内零点零五毫米,足够了。”

“是我策划的。”前话剧演员柳静,则将整场“舞台式暗杀”的每一个细节都和盘托出。从如何利用广场周围建筑的玻璃幕墙制造出“狙击镜反光”的幻象,到如何收买那个在地下赌场输红了眼的远房亲戚,让他在人群中扮演负责吸引注意力的“风衣男”。“……一个优秀的导演,要做的不仅仅是安排好主角的戏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艺术家的病态骄傲,“更重要的,是引导观众的视线,让他们只看到你想让他们看到的‘真相’。”

“是我杀的人。”化学系的天才周凯,则对那颗由他亲手合成的“食盐子弹”供认不讳。“……氯化钠晶体在超高压环境下可以形成极其稳定的微观结构,再混合百分之零点三的重氮甲烷作为催化剂,一旦遇到体温和血液中的电解质,就会在三秒钟之内发生不可逆的链式爆炸反应。”他的陈述像是在背诵一段最基础的化学实验报告,“爆炸后,所有的残留物都会迅速溶解,不会留下任何常规毒理学能够检测到的痕迹。”

他们的供述与警方的所有证据完美地严丝合缝。但是,当问及最核心的动机时,三个人却给出了同一个让所有审讯警员都不寒而栗的答案。

“我们不是在犯罪。”

“我们是在执行‘正义’。”

“我们是在为那些被资本和强权碾碎的、无声的冤魂,进行一场公开的审判。”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那是一种被某种他们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真理”彻底洗脑后,才会有的狂热而坚定的光。

这起案件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由仇恨驱动的复仇。它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更加深邃、也更加令人不安的思想瘟疫。

两天后,在林昭的特别邀请下,欧阳晴雪再次来到了钱林市。

这一次,她的身份不再是“公益心理咨询志愿者”,而是作为省公安厅特聘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对这起案件的核心人物柳静进行最后的心理评估。

评估在看守所的心理干预室里进行。

欧阳晴雪没有穿那身充满攻击性的哥特“战袍”,也没有穿那身温婉无害的“志愿者”套装。她只是一身最简单的黑色修身西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