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我没错，是世界错了’的理直气壮的怨恨，一种‘既然世界错了，我就有权去修正它’的扭曲‘正义感’。”

“然后，在这个‘茧房’里，开始有人不断地向你们灌输着更极端的思想：‘和平的申诉是懦夫的行为’，‘真正的勇士敢于用暴力来反抗不公’，‘我们需要一场行为艺术，一场公开的审判来唤醒那些麻木的民众’。”

“你们信了。于是，你们将网络上那些虚无缥缈的疯狂构想，一步步地付诸了现实。”

欧阳晴雪合上了报告，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女人，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柳老师，你和你的家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义的执行者’。”

“你们只是三个被困在自己悲伤里走不出来的可怜人，被一群躲在屏幕后面的、真正的恶魔，当成了最好用的三把刀而已。”

当晚，在返回海城的路上，林昭收到了欧阳晴雪发来的完整心理评估报告。报告的最后，欧阳晴雪用她那手风骨天成的瘦金体写下了这样一段总结：

“……信息茧房，其最可怕之处不在于信息的真假，而在于它通过精准的、定制化的信息投喂，剥夺了一个人进行独立思考和接触不同观点的能力。它将一个开放、多元的世界简化成了一个非黑即白的、敌我分明的战场。在这种环境里，任何一个心智不够成熟或正处于情绪低谷的普通人，都有可能被激化成一个狂热的、极端的疯子。”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犯罪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最危险的武器不再是枪支和炸药，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无孔不入的、能将一个人的思想彻底格式化的……信息。”

几天后，海城市局一号会议室。

一场由省委书记秦正铭亲自主持的高级别案情总结会正在进行。林昭作为专案组的代表，站在白板前做着最后的汇报，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所以，秦书记，各位领导，我认为‘空中廊道’案给我们敲响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警钟。它揭示了在当代的网络环境下，一种全新的、更加隐蔽的犯罪诱因正在形成。”

“一个又一个封闭的、极端化的信息茧房，比起那些没头没脑的垃圾信息，对普通人思想的塑造和对整个社会安全的危害要大得多。”

“我们该如何去应对这种看不见的‘思想钢印’？我们又该如何，在保障言-论自由的前提下去防范这种新型的‘精神污染’？”

“这，或许才是我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最严峻的挑战。”

秦正铭静静地听着，那张总是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凝重的、深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