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问些书里的东西。”霍明煜擦干手,走进书房,指着书架第三层,“把那册《坤舆图志》简本,还有我整理的江淮水路笔记找出来。”他翻着笔记,指尖划过“清河口浅滩”的批注,“父皇近日在看盐税卷宗,怕是要问漕运的事。”
次日未时,霍明煜准时立在南书房外。廊下的铜鹤香炉飘着檀香,书房内传来争执声——是内阁老臣在议北境粮草转运,张阁老说走官道稳妥,李阁老说借漕河更快,吵得面红耳赤。霍明煜垂手站着,石青色的常服下摆扫过积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炷香后,老臣们悻悻而出,见到霍明煜都愣了愣。张阁老捋着胡子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后生可畏”;李阁老则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不配”进南书房。霍明煜一概躬身行礼,神色如常。
“进来吧。”霍擎苍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
霍明煜整了整衣袖,缓步走入。南书房的书架顶到了房梁,最显眼的是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霍擎苍正站在图前,手指点着北境的“宣府卫”。“儿臣参见父皇。”他跪下行礼,膝盖触到冰凉的金砖,却稳如磐石。
“起来。”霍擎苍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方才阁老们议粮草转运,官道漕河争不出结果,你常看地理书,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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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煜没有立刻坐,而是走到图前,指尖虚点着漕河的“骆马湖闸”:“父皇,儿臣以为,不可偏废。官道是‘本’,需留三成粮草走官道,派禁军护送,确保万无一失;漕河是‘辅’,但要先查水情——儿臣曾在《梦溪笔谈》里看到,沈括记过‘冬月漕河,需破冰船开路,浅滩处用竹排运粮’,今冬雪大,骆马湖闸怕是会冻,需提前派水吏去勘察。”
他顿了顿,见皇帝没说话,继续道:“还有,漕河沿岸的州县要提前知会,让他们备足纤夫和破冰工具,明确‘谁延误谁担责’,免得像去年那样,地方官互相推诿。”
霍擎苍盯着他——这个儿子没有说“我觉得”“我认为”,全是“沈括记过”“儿臣听说”,既显学识,又不越界。他忽然问道:“你母亲去得早,你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可怨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