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他跟了李破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臣......遵旨。”
李破走出御书房,太阳正好升到头顶。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个刺眼的光球。
“铁山,你看见了吗?朕替你守着这片天。你安心地走吧。”
他说完,大步向着宫外走去。
赵府的灵堂里,周大牛一直守在灵前。
他没有回凉国公府,也没有去上朝。就那样坐在蒲团上,陪着赵铁山说话。说当年边关的往事,说一起打仗的日子,说那些已经走了的老兄弟。
“老赵,你还记得王铁柱吗?那小子死的时候才二十一,还没娶媳妇呢。为了救你,替你挡了一箭。”
“还有李拐子,那个瘸子。腿瘸了一条,打仗比谁都勇。死在北境,尸体都没找回来,只立了个衣冠冢。”
“张屠户,以前真是杀猪的,后来跟着咱们打仗,当了千总。建国后回乡,发现他老娘早就饿死了,坟头都找不着了。”
周大牛的声音越来越低。
“咱们这帮老兄弟,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我、石牙、老马......还有陛下。老马身体也不好,我看他也快了。石牙那小子还算硬朗,可也五十好几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铁山的灵牌。
“老赵,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图个啥?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建了这么大的江山。到头来,还不是得埋进黄土里?”
灵堂里香烟缭绕,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想想也值了。”周大牛自己回答了自己,“至少现在百姓能吃上饭了,至少北边不打仗了,至少孩子们不用像咱们一样从小刀口舔血。咱们这一代人,把罪都受完了,把仗都打完了。剩下的好日子,留给孩子们过吧。”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棺椁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木头。
“老赵,你先看着。等我也下去了,咱们接着喝酒。这次不掺水,陛下说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马大彪走了进来。老海将一身素服,白发苍苍,眼眶也红了。
“老周,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嗯。”周大牛点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