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马大彪在灵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老赵,我来了。当年打水战的时候,是你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还不成了。到了那边,我给你当牛做马。”
两个老将军并肩坐在灵前,都没有再说话。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们的白发上,照在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照在赵铁山的棺椁上。
那是时代的印记。
晚些时候,李破亲自来了赵府。
他没有带仪仗,没有带随从,只是穿着一身素服,独自走进了灵堂。周大牛和马大彪想要起身行礼,被他挥手阻止了。
他走到棺椁前,站了很久。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拿酒来。”李破说。
周大牛从供桌上取了一壶酒,递给李破。李破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棺椁前,一杯自己端起来。
“铁山。”他的声音很轻,“朕答应你的事,都办到了。科举开了,税制改了,新法推下去了。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好了两成。户部来报,国库的存粮够吃三年。百姓家里,也都有了余粮。”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些,都是你拿命换来的。朕替你多喝几杯,算是给你庆功。”
他又倒了一杯,继续喝。
“还有石头。朕答应过你会护着他,就一定护他到底。北境那边,朕已经调兵增援了。那小子像你,能打,也倔。不过比你年轻的时候有脑子,你还是别操心了。”
第三杯酒下肚,李破的眼眶有些红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喝酒。三十三年了,朕欠你的,今天一并补上。”
他端着酒杯,对着棺椁坐了下来。像是对着一个活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当年的旧事,说现在的变化,说将来的打算。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周大牛和马大彪就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是陛下在跟老赵告别。
跟一个时代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