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位年轻的御史,也跪在地上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了,我滴个乖,我参加科举的时候也没听说过还有这一出啊……
新帝这话,分明是打了先帝的一耳刮子,半分体面也不留了,不亚于往太庙里的祖宗牌位上撒尿。
偏偏,这位新帝从小到大都荒唐得很,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大臣们是对他有这个信心的,于是谁也不敢说话了。
许久,大臣们仍在跪着,一个个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脖子上的汗顺着就流向下巴,却没有一个人敢抬手去擦。
只恨今天出门时忘记看黄历,还不如称病告假。
不,这新帝若是不信了,说不定都能带着太医亲自打上门去。
风从殿门灌到他们身上,吹得心里直发凉:死脑子,快想,怎么接话!死舌头,扇烂,让你乱动!
萧衍没再看他们,只是笑了笑,对着太监道:“退朝。”
走出太和殿时,风掀起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的旧衣领口处,那朵淡色缠枝莲。
那是母妃教他绣的第一针,针脚还是那么细腻。
他抬手理了一下领口,眼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倦。
“去长乐宫。”他对太监说话时,语气又染了些暧昧,“告诉苏贵妃,她心心念念的那支玄鸟步摇,朕给她带来了。”
只是眸子里依旧闪着光,像他藏在风流底下的刃。
没人看见,他用力攥着扳指的指腹,已被硌出了红痕。
萧衍的仪仗正往长乐宫去,忽然有坤宁宫的小太监从廊下奔出来,跑得急了,差点撞在皇帝身边贴身大太监崔来喜的身上。
他忙跪地道:“陛下!皇后娘娘遣奴才来请您,说有要事商议,关乎永州、郴州赈灾的粮款调度,还请陛下移步坤宁宫。”
萧衍停在廊下,指尖转着那枚羊脂玉扳指,有些诧异。
他原是要去给苏月窈送那支玄鸟步摇的,此刻听“永州、郴州赈灾”几个字,笑意淡了些。
“皇后倒比朕还急。”他对身旁的崔来喜低语,语气里带点玩味,“去告诉苏贵妃,步摇先在朕这收着,朕去去就回。”
小太监松了口气,忙在前头引路。
他走着,忽然想起身边人禀报晨间请安时皇后要减后宫份例赈灾的事。
那女人总是这样,看似温婉,却总能在最要紧的关节上,端出这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偏毫无隐瞒地,不卑不亢,大有一种明知让人无法拒绝、却又不能发怒的坦然。
少顷,已能看到坤宁宫的大门。
萧衍理了理衣衫,眼底的风流敛去了些,倒添了几分稳重。
“皇后倒会挑时候。”他抬脚跨进门槛时,对自己低声说了句,像在笑,又像在琢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