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墨痕轻

囚玉传 冰糖肘子大王 2036 字 7个月前

坤宁宫的大门刚打开,松木香便飘了过来,和长乐宫的甜腻不同,这里的味道很清新温和,让人心安。

沈清晏已候在书房,见皇上进来,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屈膝行了半礼,便直起身道,“陛下,永州、郴州的灾情册子臣妾核了几页,有一些要紧的细节,得与您商议。”

他怎会不知,这几日坤宁宫的烛火总亮到天明。

新帝登基,满朝都盼着帝后和睦,他便顺水推舟地宿在这儿。

王府里他对发妻多有冷落,他便想借着这几天,和发妻好好修补感情。

可他这位皇后,别说是“召幸”他,就连正眼瞧他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倒像是他这皇帝成了摆设,朝臣们领了俸禄都还想破头地偷懒,她却自掏腰包捧着灾情册子连轴转。

三更天他醒时,见她还在案前勾划,时不时地还侧身观看舆图,活脱脱像个拿着凤印的“丞相”。

萧衍指尖抚着扳指,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怕是在这宫里,唯有她把“帝后和睦”,当成了“君臣协力”来办。

案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灾情册子,字迹密密麻麻地落于纸页,皆是皇后这几天彻夜未眠的批注。

萧衍指尖轻触着纸张的边缘,并未看进去什么内容,目光却凝在熟悉的字迹上。

清晏的字素来这般,笔锋藏着三分柔,却撑得住满纸筋骨,恰似她总在身后替他稳住朝局的手腕。

恍惚间又回到了王府岁月,那时他还是个被父皇不喜、皇兄猜忌、朝臣不耻的闲散王爷,书房的烛火常明至三更,案上总摆着两盏茶,一盏是他的普洱,一盏是她的茉莉。

府里府外无论大事小情,萧衍都要与她商议,她垂眸思索时,发间的珍珠素簪便靠近了他桌上的一盏小灯,烛映珠辉,暖光轻流。

有回,他为暗中养人马而资金短缺的事,急得摔了茶盏。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埋怨什么,只是不声不响地轻轻蹲下,拾起碎片,用帕子细细裹好,柔声道:“王爷且息怒宽心,妾身收到消息时,已送信说妾身想做点傍身生意,让父亲送来了银两。”

………………

“皇上?”皇后的轻唤传入耳中,萧衍这才回过神来。方才漫过心头的王府旧影,正被环绕的宫阙一寸寸推开。

他望着册上“水患处弯道改陆路”的批注,仿佛又看见昔日她在王府的那些深夜,就着一盏孤灯,用红笔在舆图上勾出缜密的路线。

窗外玉兰树的枯叶落在案头,他忽然想起,那时她总说“字如其人”,如今看来,她的字里藏着比柔情更硬的风骨。

“陛下?”崔来喜不禁轻声提醒,皇上今儿是怎么了。

萧衍这才惊觉,手指已将纸页攥出了褶皱。他轻轻松开手,目光再次落在那行批注上,墨色已干,却仿佛仍能看见这些晚上她伏案苦想的模样。

话说回来,仔细看去,她眉间的细纹比昨日又深了几分。

“朕在思考”萧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还有……让人给…晏儿…送盏桂圆红枣茶来,那么多天辛苦朕的爱妻了。”说罢,他指尖轻轻抚过册上的字迹,仿佛这样便能抚平她连日的辛劳。

我的亲娘哎!晏儿?!!!?崔来喜眼珠子差点蹦到鼻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就咧得快到耳根,老褶子下意识地都笑开了花!

他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头那小算盘噼里啪啦响:小夫妻俩早年是有段琴瑟和鸣的日子的,可自打苏贵妃后面扭着小腰进了王府,皇上和皇后就差在房里摆两张案几了。

一个挑灯看边关军报,一个熬夜核对粮册,夜里同屋不同榻,活像俩搭伙办公的,哪还有半分炕头夫妻的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