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森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是热河情况特殊,又是干部思想需要转化,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但你只要顺着他的逻辑走,改革就得一拖再拖,拖到最后不了了之。
任正浠知道,和这种官场老手辩论是辩不出结果的,他们一辈子在地盘上经营,嘴皮子上的功夫比你强十倍,与其在嘴上争,不如直接去看。
他转头看向坐在列席位置上的林默,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林默同志,下午你带人去市直几个重点部门走一走,随机抽查几个单位的文件签收情况,再看看他们对竞聘上岗的具体安排,有没有制定时间表,有没有成立工作专班,不要提前打招呼,直接去。
林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两笔,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任部长。
杨树森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那半秒快得像一阵风,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可任正浠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将那一闪而过的僵硬捕捉得清清楚楚,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角的笑纹没有跟上,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锐利,随即又被笑意覆盖了。
任正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热河的材料做得漂漂亮亮,可纸上写的和地上跑的,大概是两回事。
杨树森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已经替他印证了心里的猜测,如果底下的工作真像材料上写的那么扎实,他不会怕抽查,正因为心里有鬼,才会在听到随机抽查四个字的时候,脸色出现一瞬间的破绽。
汇报结束后,杨树森在市委招待所安排了宴席。
招待所的餐厅在二楼,过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包间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推开后里面别有洞天。
一共五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白色的桌布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餐盘、筷架、高脚杯摆得整整齐齐。
桌上的菜色倒也朴实,一锅炖羊肉是热河的招牌,配了白萝卜和宽粉条,酱色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还有清炒山野菜、蘑菇炖土鸡、红烧滦河鱼,样样都是热河本地的家常菜。
不过酒却是茅台,而且不是一瓶两瓶,是成箱地放在包间的角落里,光是那一排白瓷瓶,就足以说明这顿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