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还是那个夕阳,大楼还是那个大楼,结结实实,包裹在各自的外壳里。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他扶着窗框,手心有点湿冷。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上班,他端着水杯穿过办公区,无意中瞥见正埋头苦干的同事小张。就那么一瞬间,小张穿着格子衬衫的身体轮廓虚化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简单线条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内部填充着代表办公隔断和设备的简化图块,像个粗糙的、没有面目的建模草稿。李工手一抖,半杯热水泼在了手上,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不敢声张,悄悄请了半天假去看了医生。眼科检查一切正常,医生建议他去看神经内科,或者,去看看心理医生。“压力太大,视觉疲劳引起的短暂功能性紊乱,多休息,放松心情。”医生的话说得委婉,但李工听出了潜台词:你想多了。
他试图放松。可那诡异的变化却变本加厉。
水泥地面在他眼里会偶尔变成交叉的细线网格,仿佛下面是隐藏的钢筋分布图。墙壁会突然“透明”一瞬,暴露出内部的电线管槽。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似乎真的开始丧失看见“完整”人脸的能力。
起初是模糊,像是焦距没对准。后来,同事们在他眼中,越来越趋向于某种统一的“图块”。他能清晰地“看”到老王因为长期伏案而微微变形的颈椎骨骼轮廓,能“看”到前台小姑娘放在抽屉里的零食包装袋,甚至能“看”到组长西装内袋里那张被折起来的体检报告单上的异常指标数据。
但他就是越来越难看清他们的脸。
那张脸上原本生动的皱纹、闪烁的眼神、微妙的嘴角弧度,所有这些构成一个“人”的独特细节,都在迅速褪色、简化。最终,面孔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区域”,像是建模软件里尚未贴图的空白表面。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是一个穿着皱巴巴工装的人形轮廓,脖颈以上的部分,也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