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好?那就一直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开始避免与人对视,交流时死死盯着对方的领口或者桌面。他害怕那种空洞,那种非人的感觉。办公室里的一切,在他眼中都逐渐剥离了物质的实体感,变成了由线条、图块、填充图案构成的巨大、复杂的施工图集合。活生生的人,是移动的立面图块。静止的物体,是固定的平面布置。

而他,是被困在这张巨大图纸正中央的一个错误图元。

这天下午,任务又来了。一个新的变电站扩建项目,时间紧,任务重。组长直接把一厚摞基础资料摔在他桌上,伴随着那句他听了五年的话:“这部分你熟,干得好,就一直干。”

一直干。

李工感到一阵眩晕。他抬起头,看向组长。组长的脸在他视野里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彻底坍缩成那片光滑的、没有五官的空白。那空白后面,是办公室窗外,另一个正在被迅速“图纸化”的世界。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直干……干到什么地步?干到自己彻底变成这图纸的一部分?变成一个会呼吸、能画图的……图层?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上。皮肤下的血管脉络,骨骼的关节结构,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解剖图。

那么,他自己呢?在这张越铺越大、无处可逃的施工图里,他最终,会被简化成一个什么样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