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步外。
狙击手老张从瞄准镜后抬起头。
他揉了揉酸涩的右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的咸淡。
“风速修正少了两个密位。”
“打在了肩膀,没爆头。”
身旁的观察手放下单筒望远镜,手有些抖。
“老张。”
“你这一枪,把大明的国运打回来了。”
“刚才那一下,黄伞断了。”
老张没接话。
咔哒。
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铜弹壳跳出枪膛,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坑。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本,用炭笔工整记录:
天启元年三月,浑河。距离一千二百步,横风四级。命中目标:敌酋努尔哈赤。
合上本子,吹去炭粉。
老张重新趴好,枪口缓缓移动,锁定了那个满脸是血、正试图爬起来的红甲胖子。
“下一发,那个叫代善的。”
……
战壕内。
李定国放下千里镜。
那张年轻冷峻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秦将军。”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已经石化的秦邦屏。
这位白杆兵猛将张大着嘴,看着远处炸了营的建奴大军。
原本黑压压的攻势,散了。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信仰,那不是军队。
那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这……这就赢了?”
秦邦屏声音干涩。
他想过马革裹尸,想过全军覆没。
唯独没想过,这场决定国运的血战,会以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结束。
连敌人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对方的主帅就被打成了死狗。
“还没赢。”
李定国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
“殿下说过,痛打落水狗,才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他一步跨上土坎。
举起那只铁皮喇叭,声音穿透寒风。
“全团听令!”
“上刺刀!”
咔嚓!咔嚓!咔嚓!
一千柄三棱刺刀同时卡上枪口。
金属撞击声整齐划一,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那是工业流水线打造出的死亡寒光。
“司号员。”
“吹冲锋号。”
嘟~~嘟嘟~~~嘟~~~!!!
嘹亮激昂的铜号声,第一次在辽东的大地上响起。
比起女真那苍凉的牛角号,这声音更尖锐,更具穿透力,更像是新时代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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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