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接过烟,手都在抖。
“副总司令,”孙铁柱忽然开口,声音发哽,“我们……我们还能算战士吗?”
于凤至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不算?”
“我们……我们上不了战场了……”
“战场上杀人,是为了让老百姓能活。”于凤至说,“你们已经杀过鬼子了,已经尽过责了。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好好活着,活给那些牺牲的兄弟看,活给老百姓看——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队伍打仗的人,就算残了,废了,也有人管,有饭吃,有尊严。”
她顿了顿:“等开春,我要在北镇办荣军工厂。会编筐的编筐,会打铁的打铁,什么都干不了的,就帮着看仓库、守大门。我要让全东北的老百姓都看见:咱们的队伍,不抛弃任何一个弟兄。”
走出那间屋子时,于凤至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巷子深处还有一间屋,灯亮着,但里面没声音。于凤至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年轻人背对着门,坐在窗前。窗外是茫茫雪夜,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这是铁蛋。那个依兰来的、赵永胜的侄子,截了一条腿的少年。
于凤至在他身边坐下。铁蛋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神空洞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副总司令……”
“怎么不睡?”
“睡不着。一闭眼,就听见炮声,看见……”他没说完,但于凤至懂。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冰糖——也是张汉卿捎来的,她一直留着。“含着,甜的。”
铁蛋接过糖,含了一块在嘴里,许久,才轻声说:“副总司令,我想家了。想松花江开冻的声音,想我娘烙的饼……”
“等春天,我送你回去。”
“回不去了。”铁蛋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我这样子,回去也是累赘。我娘看了,更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