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柱朝工兵连长的方向做了个手势——竖起三根手指,然后猛地握拳。

三秒钟后,大地震动了。

不是一声爆炸,是五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撕心裂肺的巨响。五座桥——三座铁路桥,两座公路桥——像被巨人捏碎的玩具,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中四分五裂。钢筋和木料被抛向天空,又像雨点一样砸进河里,溅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爆炸的冲击波横扫河岸,连伏击阵地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浓烟和火光暂时驱散了雾气,照亮了河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挣扎的日军士兵。

但最惨的是那些还在桥上的人。一个完整的中队,连同他们的武器、辎重,瞬间消失在爆炸的火光里。只有少数几个幸运儿被气浪抛进河中,在冰冷湍急的水流里绝望地扑腾。

对岸,已经过河的日军主力惊呆了。他们回过头,看着身后的桥梁变成废墟,看着湍急的河水隔断了退路。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打!”

王栓柱的吼声像炸雷。

瞬间,东岸的伏击阵地喷吐出无数条火舌。机枪、步枪、手榴弹、追击炮——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子弹和弹片像钢铁的暴风雨,泼向对岸那些惊慌失措的日军。

老刘的机枪响了。这个沉默的老兵此刻像换了一个人,脸颊紧贴着枪托,眼睛透过准星死死盯着河对岸。机枪在他手中稳定地跳动着,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脚边,很快就堆成一座黄铜的小山。每一串子弹扫过,对岸就倒下一片土黄色的身影。

小周也在开枪。他的手在抖,第一枪打飞了,第二枪还是没中。老刘头也不回地喊:“稳住!三点一线!把他们想成祸害你爹娘的畜生!”

第三枪,一个日军军曹应声倒下。

小周愣了一秒,然后继续瞄准、击发。他的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王栓柱没有开枪。他站在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爆炸的火光正在减弱,但枪声越来越密。对岸的日军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开始组织反击。他们利用河岸的乱石和洼地建立防线,机枪和掷弹筒也开始还击。

子弹在空中呼啸,划出无数道明亮的轨迹。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被更猛烈的枪炮声淹没。

“命令一营向左翼迂回,二营向右,三营正面压制!”王栓柱对传令兵吼道,“告诉炮兵连,把剩下的炮弹全打出去!轰他娘的!”

传令兵刚跑出去几步,一颗流弹打中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但马上又爬起来,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继续往前爬。

王栓柱的眼睛红了。他抓起身边的步枪,瞄准对岸一个日军机枪手,扣动扳机。那个机枪手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失去了退路的日军像困兽一样疯狂反扑,而伏击的抗日战士则寸步不让。河岸成了绞肉机,每一寸土地都在用鲜血争夺。

老刘的机枪忽然卡壳了。他低骂一声,迅速拉开枪机,发现是弹链出了问题。对岸的日军抓住这个机会,一个掷弹筒小组悄悄爬近,准备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