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爬。雾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河对岸的公路完全消失在乳白色的混沌里,连水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小周忽然小声说:“军长,您说……鬼子会来吗?”

“会。”王栓柱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石原莞尔输不起。”王栓柱重复了昨晚对老刘说过的话,但这次他补了一句,“也因为咱们的同志在义县打得狠。他们越狠,鬼子越着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枪炮声,是另一种声音——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马蹄声、车轮碾压路面的嘎吱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声音从雾的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刘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链,咔嚓一声合上机枪盖。小周把家信小心地塞进贴胸的口袋,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王栓柱重新举起望远镜,尽管雾气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越来越近。现在已经能分辨出日军皮靴特有的硬底踏地声,还有军官用日语发号施令的短促叫喊。听动静,至少是一个联队——三千人。

“传令兵。”王栓柱的声音低得像耳语,“通知各营:猎物来了。按第一套方案,放先头部队过桥。”

命令像水波纹一样悄无声息地传开。五千名伏击者趴在潮湿的泥土里,像五千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眼睛还活着,死死盯着雾中逐渐显现的轮廓。

先是一面膏药旗,在雾气中像一抹污血。然后是扛着旗的士兵,接着是成四路纵队的步兵。日军显然很警惕,行军速度不快,队伍拉得很长。最前面是一个小队的斥候,过了木桥后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散开在桥头两侧建立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