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模样,该是以前的染池底子,地上墙上都留着染料印子,干得硬邦邦的,颜色怪模怪样,紫一块褐一块,脏得扎眼。
可这地方又被拾掇过,透着股故意摆出来的讲究。
角落里放着几张圆凳,铺着锦缎垫子,料子倒是好,就是沾了层灰。
一张梳妆台摆在中间,铜镜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儿。
台上搁着七八个漆盒,都敞着口,里头是胭脂、香粉,还有描眉的黛块,一样不缺。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女子,笔法粗陋得很,眉眼却画得浓艳,装裱的木框倒精致,擦得发亮。
墙角点着三盏长明灯,油烧得慢,火苗悠悠晃着,光色昏黄,把这些东西都照得虚虚浮浮的,不真切。
最让人扎眼的不是这些摆设,是另一面墙。
整整齐齐挂着、铺着数十张“面皮”。
那些皮片子极薄,对着灯几乎能看透,边缘剪得齐整,没一点毛边。
灯光下泛着光,凉丝丝的,没半点活气。
每张都有鼻子有眼,有的看着娇媚,眼角像是挑着笑;
有的看着清秀,眉眼间带着嫩气;
还有的看着端庄,脸型方方正正。
它们被细针别在木板上,排得齐整,就像布庄里挂着的好料子,又像猎户墙上晾的兽皮,等着人来挑拣。
谁都心里清楚,这些不是料子,也不是兽皮,是从女子脸上活生生揭下来的。
这地穴的主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梳妆台前。
瞧背影,穿件宽大的锦袍,料子厚实,衬得身子有些臃肿。
她正对着镜子,手里捏着张刚揭下来的面皮,眉眼生得俊,就是没了生气,软塌塌的。
她把这张皮轻轻搁在旁边的丝绒托盘里,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啥宝贝。
那托盘里已经放了三张,每张模样都不同。
她又从另一个托盘里,拈起张新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