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楚地“觉”出,在沈墨颜那旺盛鲜活的生命气息周围,紧紧缠绕、包裹着一股全然不同的气息。
那股气息极老,带着沉郁的的阴寒,像深潭底的寒水,与沈墨颜自身的生命气息交织、融合在一处,成了个近乎“共生”的奇异局面。
这股老气并非在操控沈墨颜,倒更像是在她身上借住,或者说,是沈墨颜自己主动承担着、显露着它。
此刻台上那风华绝代、眼带沧桑的“杨贵妃”,那份神韵气度,恐怕多半是来自这老气的浸染和帮衬。
台上的沈墨颜,依旧全心演着贵妃的醉态与哀愁,引得台下掌声、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而二楼座中,北忘心里的那点疑惑,和南灵觉察到的异样气息交织在一处,都像石子投进了静水,预示着这梨园热闹底下,怕是藏着些不为人知的蹊跷。
戏散场了,看客们像流水似的从畅音阁两扇朱红大门里涌出来,说笑声、议论声,还有没唱完的零星腔调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着。
北忘和南灵跟着人群出来,却没急着回客栈。
北忘心里对沈墨颜的那点疑惑,并没随着戏散而散去。
他思忖着,要想打听戏班里头实在的消息,总得寻个由头,找里头的人才好。
他在梨园埠没什么相识,但常年在外行走,自有他的法子。
先回到客栈,寻了那个瞧着路子多的伙计,塞了几个铜钱,只说是慕名而来,对沈大家的功夫佩服得紧,想找戏班里一位老辈人,讨教些唱戏的门道,别无他意。
那伙计掂了掂钱,见北忘说话客气,不像是生事的,便压低声儿,给他指了个人——
戏班里一个姓林的杂役,专管后台衣箱、搬抬家伙这些杂事,在班子里待了不少年头,算是个老人了,平日爱喝两口,常在埠头西街那家“刘记酒铺”消遣。
得了信儿,北忘便独自往西街去。
南灵没跟着,她对此等往来没兴致,自回了客房。
刘记酒铺门面不大,里头摆着几张油亮的木桌,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烧酒和卤味的味儿。
这时已近半夜,客人不多。
北忘眼光一扫,就落在角落里一个独自喝闷酒的老者身上。
那人穿着半旧的灰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深,正是伙计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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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忘走过去,在那老者对面坐下,叫伙计添了个酒碗,又切了一盘卤牛肉,一盘花生米。
他给自个儿也倒了半碗酒,这才对着那抬起头发愣的老者拱拱手:“老丈可是畅音阁锦云班的林老哥?”
老者眯着眼把北忘上下打量,见他面生,衣着寻常,但眼神清正,不像恶人,这才含糊应道:“是老汉。阁下是……?”
“敝姓北,路过贵地,今晚有幸听了沈大家的《贵妃醉酒》,实在……佩服得很。”北忘斟酌着词句,脸上露出恰好的钦佩神色,
“心里有些关于唱腔身段的疑问,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说林老哥是班里的老人,见识广,特来打扰,想请教一二。”
说着,他把那盘卤牛肉往老者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