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夙愿终了

就在那残魂虚虚渺渺的手掌,轻轻拂过两枚并排铃铛的下一刹那——

怪事又来了。

那枚一直被南灵说是里头机簧都好端端,只是被看不见的绳子捆住了的哑铃,明明没人碰它,自个儿却轻轻抖了一下。

那动静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紧接着,一声清凌凌的叮铃铃——,没来由地从铃身里响了起来。

这声响,和寻常铜铃大不相同。

音色干净得像山泉水滴在石板上,不带半点杂音。

声音传得悠远,不刺耳,反倒往人心里头钻,慢慢地散开来。

这声音所到之处,好像有股看不见的、温和又厚实的力量扫过,把空气中积年的阴郁气息都扫清了,还带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那声音以铃铛为中心,像水面被石子打出的波纹,柔柔地向四周荡开。

河岸边原本轻轻吹着的风,被这奇异的声音一扫,竟像是停了停,忘了要吹。

在这声象征着多年等待终于到头、沉重执念终于放下的清亮铃响里。

老陶匠那残魂虚渺的脸上,露出个极淡极淡、嘴角几乎没动,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的、带着无尽释然的平静笑意。

随后,他那原本就淡得像烟似的身影,开始变得更透明了,边沿处有星星点点、像夏夜萤火虫似的亮点点,悄无声息地向上飘起。

他的身形,好似被最柔和的春风吹散的晨雾,又像在水里慢慢化开的墨迹,轮廓渐渐模糊、消散。

点点微光,默不作声地,升向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最后完全融进天地间,再也寻不见半点踪迹。

河边,重新静了下来。

只有那两枚铃铛,一枚还算光亮,一枚锈迹斑斑,依旧并排躺在青石上。

而那声扫尽阴郁的铃响余韵,仿佛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萦回不去。

四下里一时静了下来。

风擦过柳条的细响,河水拍打岸石的动静,重新变得清晰。

那股在这地方缠绕了几十年的沉重悲苦,随着老陶匠残魂散去,也被最后那声清亮的铃响带走了,只留下天地间本来的宁静。

北忘望着残魂消失处,默然站了片刻,这才从胸膛深处长长舒出一口气。

绷了许久的肩背松快下来,一股混着疲惫与释然的乏力渐渐传到四肢。

这桩事,总算有了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