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夙愿终了

北忘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水珠子哗啦啦往下掉。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被冷水呛得直咳嗽,鼻子嗓子都疼得厉害。

河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也顾不上擦,只管高高举起右手,朝着岸上的南灵晃了晃。

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个物事,裹着厚厚的绿锈,黑不溜秋的,勉强能看出是个铃铛模样。

南灵站在岸边,素白衣裙被河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空茫茫的眼睛望着刚从水里出来的北忘,落在他举着的右手上,脸上没什么动静,就这么静静看着。

北忘费力地划着水回到岸边,踩着湿滑的泥滩,踉踉跄跄爬上岸。

浑身湿透,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嘴唇冻得发紫,胸前肚腹的伤口被冷水一激,抽着疼。

他也顾不得自己,紧走几步来到放着哑铃的青石旁。

他把刚从河底捞起来的、锈得不成样子的铃铛,轻轻放在青石上,让它和那枚虽然暗沉却还算完整的哑铃并排摆着。

一个,虽说暗淡无光,好歹形状还在,只是发不出声响。

一个,被年月河水糟践得面目全非,锈迹斑斑,同样死气沉沉。

当这两枚分开了几十年的铃铛,再次并排摆在老陶匠残魂面前时——

异变突生。

那一直重复着的、仿佛要刻到天荒地老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老陶匠那虚幻的脸上,刻得深深的愁苦执拗,像被风吹散的薄雾,慢慢化开了。

换上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有终于放下心事的释然,有想起往事的深沉悲切,有越过生死都没淡去的浓情,到最后,都化作了再无牵挂的平静。

他慢慢地、极缓极缓地,伸出那双透明的手,不是真血肉,只是一股气聚成的。

他的手,轻轻柔柔地、虚虚地拂过并排摆着的两枚铃铛,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目光先是复杂地掠过那枚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哑铃,最后,深深地、定定地,落在了那枚锈得不成样子的铃铛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茫茫望着河水,倒像是穿过了几十年光阴,越过了生死界线,清清楚楚看见了记忆中那个穿着水蓝衣裙、笑容温婉的女子。

那目光里,带着说不尽的留恋,和一种终于能够重逢的无声安慰。

河风还在吹,水声还在响,但这地方停滞了几十年的什么东西,好像在这一刻,悄悄地流动起来,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