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铃铛响,是别的声儿,像有人叹气,又像是拿着锉刀在磨东西,细细索索的。铺子里就我一人守着,你说,不是它,还能是哪个?”
北忘把铃铛举到耳边,仔细听了听,里头只有一片死寂。
他又催动丹田里那点微薄的内息,凝神去体会。
这一下,却觉得那冰凉的铃身里头,似乎真盘着一丝极微弱、又极沉滞的念头,粘稠得化不开,分辨不清楚,只让人觉得心里头一阵发堵。
站在门口的南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没声息地挪近了几步。
她那空茫的眼神,落在那枚暗沉的铜铃上,停留了许久。
她那双眼睛里,极难得地,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动,只一闪就没了,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了。
“老陶匠……”北忘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那斑驳的台面,“他等的,究竟是个什么?”
“那谁晓得,”老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砰砰响,
“年月太久了,记得这事的老家伙都没剩几个了。只恍惚听人提过一嘴,说他好像是在等一件……一件他没能打成的东西?又或者,是在等一个他没能等到的人?含糊得很,作不得准。”
北忘不再问话,只是低头看着掌中的哑铃。
铺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老头吸烟袋时“吧嗒吧嗒”的轻响,还有高处那小窗洞外,偶尔传来的、极遥远的街市上的人声,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老头瞅着北忘那专注的神情,浑浊的老眼眯了眯。“后生,”
他哑着嗓子开口,“你像是……懂得这里头的门道?”他话没说透,但那意思已经到了。
北忘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把那枚哑铃轻轻放回盒中的红绒布上,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暗沉的铜铃陷在褪色的绒布里,更像是一块沉寂了多年的顽铁。
老头看着北忘放下铃铛,也没急着收起来,反而又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眯着眼打量他。
“后生家,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他吐着烟圈,像是随口闲聊,“打哪儿来啊?”
北忘抬眼,看了看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
“从山外来。”他答得简单,也没说具体地方。
“山外啊……”老头拖长了调子,用烟杆指了指那哑铃,
“山外好,地方大,见识广。不像咱们这小镇子,屁大点地方,多少年也出不了一件稀奇事。就这玩意儿,算是个老古董了,摆在这儿,都快成镇店之宝了,可惜,是个没人要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