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那个哑铃，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没有声音。

只有陶土摩擦的沙沙声，像是干渴的人在喘息。

“校尉大人，您这一刀下去，容易。”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平静，“但您想好了。这铃铛没舌头，是因为话都在人心里面装着。”

他抬起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校尉的独眼：“今天你只要见了血，我林昭保证，从今往后，越州七县，三百六十个村落，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你们钦天监摇铃预警。下一次地动，下一次山崩，你们就只能靠那一纸皇命去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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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威胁我？”校尉的手腕抖了一下。

“这是交易。”林昭把那个哑铃轻轻放在了校尉的脚边，“服务是有成本的，信任是有代价的。您这一刀，砍断的不是我的脖子，是整个大炎朝最基层的预警网。”

校尉死死盯着林昭，又看了看周围那几百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还有那个一直在敲击竹节的白衣女人。

他也是在官场混的老油条，太清楚什么叫“法不责众”，更清楚什么叫“得不偿失”。

为了挖几个土坑，搭上钦天监在江南的整个声誉，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撤。”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校尉收刀入鞘，狠狠地瞪了林昭一眼，那是记仇的眼神。

他一挥手，掘地营那帮早就被吓得心里发毛的兵卒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后退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村口只剩下了那一地凌乱的脚印，还有校尉仓促间遗落在地上的一把精钢铁锹。

天光终于大亮。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了那道矮墙上。

林昭蹲下身，捡起那把沉甸甸的铁锹，手指抚过上面只有皇家工坊才有的钢印。

“他们没听见铃声。”苏晚晴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听见了。”林昭手腕一发力，将那把铁锹重重地插进了信冢土墙的缝隙里，“只不过他们听不懂人话，只听得懂硬家伙撞击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刚刚升起的红日。

在那铁锹插进去的墙缝里，一株野麦子正顶着昨夜的露水，顽强地抽出了嫩绿的穗尖。

微风拂过，麦穗轻颤，像是在无声地宣誓。

林昭并没有下令让村民散去，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既兴奋又后怕的脸，嘴角那丝冷硬的笑意终于化开，变成了一种更为深沉的算计。

“魏无忌。”

“在。”

“去把村里所有的铁匠都叫来。”林昭拍了拍那把插在土墙上的皇家铁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这把锹钢口不错，是个好样板。咱们村现在只有七把铁锹，太少了，以后这种‘讲道理’的场合还多着呢，得人手一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