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刁民,这分明就是某种邪教现场。
“装神弄鬼!”校尉恼羞成怒,刚要挥手下令强冲。
突然,村子侧面的溪谷里传来一阵轰鸣。
“咚——咚——咚!”
声音沉闷至极,不像是什么乐器,倒像是暴雨之前的闷雷滚过地皮。
那是魏无忌。
这闷葫芦带着二十个最有力气的青壮年,埋伏在回音最好的溪谷死角。
他们手里没拿兵器,全是自家用来和面的大陶盆,倒扣在石头上,用裹了厚棉布的木槌死命地敲。
这声音顺着山风一卷,听在掘地营这帮迷信风水的“专业人士”耳朵里,那就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队伍里一阵骚动,几个胆小的兵卒握着铲子的手都在抖,眼神惊恐地往脚底下瞄,生怕下一秒地就裂开个大口子。
“别慌!是妖术!”校尉厉声喝止,但额头上明显渗出了一层冷汗。
“妖术?”
裴九龄不知道从哪个草垛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破喇叭,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扯着嗓子喊:“根据《大炎律》民俗卷补充条款,也就是咱桃花村的《埋信律》第三条——毁信冢者,全村共逐!”
话音刚落,那个瞎眼的老兵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抓起碗里那把混着铁锈和朱砂的土,猛地扬了出去。
哗啦——
尘土飞扬,劈头盖脸地撒在了最前面几个兵卒的靴面上。
这就跟开了闸似的。
几百个孩子从大人的身后钻出来,手里捏着民心结缠绕的小石子,像是下冰雹一样砸了过去。
石子不大,打在软甲上也不疼,但那股子决绝的劲头太吓人了。
这哪里是在扔石子,这分明是在扔命。
“反了!反了!”独眼校尉彻底急了,呛啷一声拔出了腰刀,刀尖直指那个瞎眼老兵的脖子,“再敢动手,格杀勿论!”
刀锋寒光凛冽,距离老兵的喉咙只有三寸。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老兵颤抖的肩膀。
林昭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他手里什么兵器都没有,就捧着一个灰扑扑的陶铃。
那铃铛没有舌头,是个哑巴。
林昭走到刀尖前,甚至往前送了一步,让那冰凉的刀锋贴在自己的衣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