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像被撕碎的棉絮,挂在信冢土墙的缝隙里。
林昭没让村民散伙。
他站在那堵矮墙前,眼神扫过身后那一张张还没从昨夜的肾上腺素里缓过劲来的脸,招了招手:“老魏,把家伙事儿都亮出来。”
魏无忌闷不作声,指挥着几个青壮年,从义仓的角落里搬出了全村最金贵的一点家当——七把铁锹,十三柄锄头。
这些农具平日里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谁家借去用了都得擦得锃亮才敢还。
“都看着。”林昭捡起一把锄头,指腹摩挲着柄尾。
那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刘”字,是村西头老刘头的手笔,那是他死去的爹留下的念想。
林昭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猛地将锄头柄倒插进土墙顶端的预留孔洞里。
“咔嚓”一声,木柄入土三分,锄刃朝外,寒光凛冽。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二十件农具依次排开,刃口如林,像是一排沉默的哨兵,把这道原本有些凄凉的土墙,瞬间武装成了带刺的豪猪。
“今日起,此墙非土,乃界。”林昭拍了拍那把打头的铁锹,“出了这墙,是他们的大炎;进了这墙,是咱们的桃花村。谁敢伸手拔这墙上的铁,就是要拔咱们的牙。”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那是血液重新烧起来的声音。
苏晚晴也没闲着。
她连夜整理出来的《铃律问答》补编,这会儿墨迹还没干透。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桑皮纸,没用浆糊,直接用几枚从掘地营那边捡来的断钉,把它钉在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那上面写的是新立的“界器守则”:凡农具入墙即为公器,擅拔者视同毁信冢,全村共逐。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转身叫住了正准备去河边摸鱼的几个村塾童子,“从今天起,别背什么‘天地玄黄’了,先把这几行字给我念顺溜了。每日晨起三遍,念不齐的,晚饭没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