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不足三千,面对的是数万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得到补充的日军。弹药将尽,粮水皆无,伤员等死。这就是“要塞犹在”背后,血淋淋的现实。
洞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淹没最后一点呼吸的空间。
就在这时,陈远山猛地站了起来。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眉头一皱,但身形依旧稳如山岳。他走到地图前,用唯一完好的手,重重拍在那几个蓝色的标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都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决绝,“外围丢了,是咱们的损失,是死了的弟兄们的血!但核心还在!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的心子,还在咱们手里!这就意味着,小鬼子的船,还不敢大摇大摆地从咱们眼皮子底下过!咱们的任务,就还没完!”
小主,
他环视众人,独眼中的火焰,似乎要烧尽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鬼子停了,不是发善心,是他们也打不动了,要喘气!咱们,就得趁他们喘气的这点工夫,把咱们的刀子,再磨快一点!把咱们的墙,再垒高一点!”
“方参谋长,” 他转向方慕卿。
“在!”
“记录命令,即刻下达各阵地,不得有误!”
“是!”
陈远山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各部队,立即清点所有人员、武器、弹药、粮秣,一粒米、一颗子弹都要算清楚,半个时辰内,报到这里来!”
“二、所有能动的,包括轻伤员,都给老子动起来!工兵带头,抢修最要紧的工事!坑道口、机枪位、指挥所!把能用的砖头、木头、鬼子的钢盔,都给我用上!在鬼子可能上来的地方,给老子埋上‘铁西瓜’(地雷/诡雷)!”
“三、弹药粮食,统一调配!先把各处的家伙什归拢,子弹、手榴弹,优先保证守住主要路口、炮位的弟兄!吃的喝的,先紧着重伤员和打机枪的!”
“四、伤员…能救的,想办法救。没药,烧开水,撕干净布条!把伤员集中到背炮、安全点的地方。”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独眼如电,最后沉声道:
“还有,给重庆发电。告诉委员长,告诉全国同胞——江阴要塞,核心阵地,黄山、鹅鼻嘴、君山、江阴城,依然在我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手中!我全体官兵,决心与阵地共存亡,誓阻倭寇于长江! 发报!”
“是!” 方慕卿挺直身体,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他立刻转身,对着通讯兵吼道:“立刻架设天线,调整频率,用最大功率,发!”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岩洞里,参谋、传令兵们,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疲惫的神情中,重新透出一股咬牙硬撑的狠劲。他们开始忙碌起来,压低声音传达命令,整理文件,检查设备。
陈远山缓缓坐回岩石上,闭上了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他知道,刚才的命令,或许只是延缓死亡,或许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结局。但他更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阵地还在,他就必须,也只能,战斗下去。这是军人的职责,是这片土地赋予守军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黄山主坑道深处。
“都醒醒!别他妈睡了!鬼子消停了,咱们不能消停!” 一个沙哑但有力的声音在坑道里响起。是那个叫张黑子的络腮胡汉子,他胳膊上的伤用破布条勒紧,脸色蜡黄,但眼神凶悍。
王栓柱、石头和其他幸存者,从昏沉中挣扎着醒来。短暂的宁静让他们几乎贪恋,但生存的本能立刻压倒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