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守在我床边,用热毛巾给我擦汗。第二天天蒙蒙亮,他掀开我秋衣看了一眼,手一抖,毛巾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我强撑着低头,只见左边胸口上方,心脏的位置,一个清晰的乌青手印赫然在目!五指纤细,却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黑,像是被冰水泡过很久的尸体留下的印记。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紧了心脏。
堂叔不敢耽搁,天刚亮透,就开着三轮车把我拉到了邻村一个神婆家里。那神婆很老,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能看进我魂魄里。她没多问,让我伸出左手摸了摸,手指冰凉。又看了看我胸口的乌青,闭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烟雾缭绕,供桌上香烛的味道刺鼻。
“踩塌了房顶,惊了人家清净,”神婆睁开眼,声音干涩,“又是个怨气重的,这是要找替身哩。”
堂叔腿一软,差点跪下:“老娘娘,您可得救救这孩子!”
神婆慢腾腾地起身,从里间抱出一个陈旧发霉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不是现代式样,是那种宽袖大襟的旧式嫁衣,颜色红得刺眼,像血,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图案,但已黯淡无光,透着一股陈年的阴郁。
“这是当年她没穿上的那身嫁衣,”神婆把衣服递给我,又指指窗外院子里一只耷拉着冠子的白公鸡,“把它抱着。今夜子时,你去那坟前,穿上这衣服,抱着鸡,坐着。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回头,别应声,熬到鸡叫头遍,太阳出来,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诡异。我看着那身红得瘆人的嫁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漫长而煎熬的一个白天。我在堂叔家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每次闭上眼,都能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脚下踩着一只踢倒的绣墩,房梁上垂下一根红色的绳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勒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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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一点多,村后山坟地。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冷冰冰的星子挂在天上。风刮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堂叔把我送到坟地边缘,塞给我一个手电筒,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走了,背影仓皇。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独自站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里,四周是一个个模糊的土包,像无数蹲伏的怪兽。那座被我踩塌一角的孤坟,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我咬咬牙,颤抖着拿出那身嫁衣。布料又冷又硬,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穿上的过程极其艰难,衣服又宽又大,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被一个冰冷的怀抱抱住。我抱起那只被捆着脚的白公鸡,它温热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让我有了一丝微弱的热气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