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打开箱子。
里面分两层。上层是一架弩——不,不太像弩。它比寻常秦弩小一圈,弩臂更厚实,上面装着个木匣子,匣子侧面有个摇柄。下层是几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罐身上用炭笔画了个歪扭的“肆”字。
“这是……”秦战拿起那架怪弩,入手沉甸甸的,木质部分打磨得很光滑,金属机括闪着冷光。
“俺管它叫‘连珠匣’。”狗子喘了口气,因为兴奋脸有点红,“您看,这儿装箭,这个匣子里能放十支短矢。摇这个柄,弩弦会自动挂上,箭从这儿滑到发射槽——然后扣扳机就行!摇多快,射多快!”
他边说边比划,差点扯到伤腿,疼得吸了口凉气。
秦战没说话,仔细看着手里的东西。机括结构很精巧,齿轮咬合严密,虽然还有些粗糙,但思路……匪夷所思。
“你怎么想出来的?”他问。
“就……就瞎琢磨。”狗子挠挠头,“以前看咱们的弩,上弦太慢,战场上错一步就死人。俺就想,能不能让箭自己‘走’上去。琢磨了半年多,路上没事就画图,安邑打下来那几天,俺腿不能动,就让韩师傅帮俺找材料,偷偷做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偷眼看秦战脸色。
秦战放下弩,又拿起一个陶罐。罐子很沉,封口的蜡很厚,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刺鼻的硫磺味,还混着点别的……像是硝石和木炭灰的味道,但更冲。
“这是什么?”
“这是‘肆号’。”狗子声音更小了,“俺把‘叁号’的配方改了,多加了一味料……是什么俺不能说,韩师傅帮俺找的,他说这东西山里偶尔能挖到,烧起来劲儿特别大。俺试过一小撮,炸开的坑比‘叁号’深一倍还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战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罐子上那个歪扭的“肆”字,又看看狗子因为兴奋和不安而发亮的眼睛。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试过?”他问。
“就……一小撮。”狗子赶紧说,“在安邑的时候,找了个没人的土坑。炸开的土把俺都埋了半边,但没事!真的!”
他说得轻巧,但秦战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一个拖着伤腿的少年,偷偷摸摸跑到城外,点燃一小撮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威力的粉末,然后被炸飞的土埋住。
“胡闹。”秦战声音沉下来。
狗子肩膀缩了缩,但眼睛里的光没灭:“先生,俺算过了!这东西要是用在攻城上,一罐就能炸开安邑那种城门!能少死好多人!还有这连珠匣,要是咱们守城的兄弟每人一架,魏军来多少射多少……”
“够了。”秦战打断他。
他把陶罐轻轻放回箱子,盖上盖子。木头和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
“狗子,”他看着少年,“我问你,如果这东西炸开的不是城门,是城门后面的民房呢?如果连珠匣射出去的不是魏军,是逃难的百姓呢?你想过吗?”
狗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变成一种茫然的困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摆弄机括而满是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
“俺……俺没想那么多。”他声音低得像蚊子,“俺就想让咱们的人少死点,让仗快点打完……”
秦战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破洞看出去,院子里士兵们还在忙碌,巷子口那几个黑甲亲兵像钉子一样杵在那儿。
阳光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上下翻飞,没着没落的。
“东西我收了。”秦战转过身,“在你腿好之前,不许再碰这些。图纸呢?”
狗子从怀里摸出一卷粗纸,递过去。纸很皱,上面用炭笔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有些地方还沾着血迹——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划破手留下的。
秦战接过,展开看了看。图纸比实物更复杂,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有些字狗子不会写,就用画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