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住,没进来。
秦战等了一会儿,示意二牛去门缝看看。二牛贴着门板往外瞅了会儿,回头,表情有点怪:“头儿,是蒙将军的人,但没进来,就在外头守着。七八个,堵着巷子两头。”
“堵门?”陈校尉眉头皱起来。
“像是。”二牛啐了一口,“娘的,这是把咱们当犯人看了?”
院子里刚松快点的气氛又绷紧了。士兵们放下碗,手悄悄摸向身边的兵器。那几个刚才争饼的陇西兵和关中兵互相看了一眼,第一次没瞪对方,而是同时看向秦战。
秦战没动。他走到井台边,又打上来一桶水,慢条斯理地洗手。水很凉,冲掉了手上沾的血污和泥,指关节被冻得发红。
洗完了,他用衣摆擦了擦手,说:“该干什么干什么。二牛,带几个人,把咱们的旗挂到门口。陈校尉,俘虏那边再加一班岗。其余人,吃饱了的去歇着,伤兵按时换药。”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头儿……”二牛有点急。
“去。”秦战看了他一眼。
二牛咬了咬牙,转身去了。很快,一面黑底红边的秦字战旗被挂在了院门檐下。旗有点旧了,边角烧焦了一块,还沾着安邑城墙上的黑灰,但在晨风里展开时,那股子百战余生的煞气,比什么盔甲刀剑都扎眼。
巷子口那几个蒙恬的亲兵看见了旗,互相低语了几句,但没动。
院子里渐渐又有了活气。士兵们真的开始收拾东西、照顾伤员,好像外头那几个人不存在似的。只是每个人动作都比平时重了点,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秦战走进西厢房。
狗子醒了,靠墙坐着,左腿被重新固定好,高高垫着。脸色还是白,但眼睛亮着,看见秦战进来,咧嘴想笑,又扯到腿疼,龇了龇牙。
“先生……”
“别动。”秦战在草铺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疼。”狗子老实说,“但比刚才好多了。那个老大夫手真有劲。”
“嗯。”秦战看了看他腿上的夹板,绑得很扎实,“好好养着。三个月,别乱动。”
狗子“哦”了一声,但眼神飘忽,明显没听进去。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席边缘,抠出个小洞。
“先生,”他忽然压低声音,“外头……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
“您别骗俺。”狗子声音更小了,“刚才挂旗的时候,俺从窗户缝看见了。巷子口有人守着,是蒙将军的人吧?”
秦战没否认。
狗子低下头,抠草席的手指更用力了:“都怪俺……要不是俺腿出事,您也不用跟王都尉那样说话……”
“跟你没关系。”秦战打断他,“该来的总会来。”
狗子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隐隐传来的收拾声。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狗子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和还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忽然,狗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先生,俺……俺有个东西,想给您看。”
秦战看着他。
狗子转身,从草铺最里头、靠墙的缝隙里,费力地拖出一个小木箱。箱子不大,但很沉,拖出来时在草席上磨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秦战皱眉。
“您打开看看。”狗子眼睛亮得有点吓人,是那种混合了兴奋、期待和一点点不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