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看向柳妃和贤妃。柳妃正微微蹙眉,与身边女官低语,似在询问详情。贤妃依旧平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宴会将散时,萧景琰忽然开口道:“明日围猎,女眷虽不入场,但猎场秋景亦佳。朕特许,诸位妃嫔可于巳时至未时,在护卫陪同下,于营区东侧草场及邻近缓坡一带游玩赏景,亦可试骑温驯马匹,感受一番秋狩氛围。只一点,务必听从护卫安排,不得深入山林,切记安全。”
众妃嫔闻言,纷纷起身谢恩。能有机会骑马散心,对久居深宫的她们而言,确是难得的乐事。
流珠随着众人行礼,心中警惕却提到了最高。允许女眷在护卫陪同下活动……这看似恩典,实则大大增加了发生“意外”的可能。马匹惊厥、流箭误伤、失足落坡……在相对开阔复杂的猎场环境里,可比在规矩森严的宫中容易操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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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篷,周宝林已为她备好热水,神色间带着不安:“公主,听闻有猛兽……明日咱们还是留在帐中吧?”
流珠拍拍她的手:“无妨,陛下已加派了守卫。明日你跟紧我,莫要独自行动。”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帐中的饮食用水,都要仔细查验,尤其是外面送来的东西。”
周宝林脸色一白,用力点头。
是夜,流珠睡得并不安稳。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野兽的嗥叫,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时远时近。她将沈青囊给的玉瓶放在枕下,内息缓缓运转,保持着一分清醒。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辰时,围猎正式开始。号角长鸣,鼓声震天,萧景琰一身玄色猎装,率先策马入林,宗室武将们紧随其后,马蹄如雷,烟尘滚滚,气势惊人。
女眷们则按照昨夜皇帝旨意,在巳时左右,三三两两出现在营区东侧的草场。草场辽阔,秋草泛黄,远处有缓坡树林,景色确与宫中不同。不少妃嫔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骑装,在侍卫和宫女的陪同下,或散步,或尝试骑着内务府特意准备的温驯母马,慢慢溜达,欢声笑语不断。
柳妃果然骑术不错,换上了一身火红色骑装,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御马,在草场上小跑了几圈,英姿飒爽,引来不少艳羡目光。她似乎兴致很高,还指点了几位初学骑马的低位宫嫔。
贤妃没有骑马,只穿着一身浅青色常服,披着灰鼠斗篷,在几名宫女陪同下,沿着草场边缘缓缓散步,目光时常流连于远处的山峦和更西边的梅林方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流珠也换上了简便的衣裙,带着含翠和周宝林,在草场上慢慢走着。她没有去骑马,一来不想过分引人注目,二来对马匹心存警惕。她更多是在观察环境、观察人。
草场边缘设有临时休憩的帐幔,提供茶点。流珠走了一阵,便带着二人去帐幔下休息。宫女奉上热茶和几样点心。流珠端起茶杯,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茶是普通的红茶,点心也无异样。她示意含翠和周宝林也用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柳妃那匹白马不知为何突然加速,朝着流珠她们休息的帐幔方向直冲过来!马上的柳妃似乎拉不住缰绳,花容失色,惊呼道:“让开!快让开!”
帐幔附近的女眷们吓得惊叫四散。流珠瞳孔一缩,瞬间拉起周宝林和含翠向旁边急退!那白马来势极猛,若被撞上,非死即伤!
眼看白马就要冲撞到帐幔立柱,斜刺里忽然窜出一道身影,是一名原本在不远处警戒的年轻侍卫。他动作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冒险伸手死死拽住了白马的笼头,同时沉腰坐马,口中发出低喝,竟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将狂奔的马头拉得偏向一侧!
白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差点将柳妃甩下马背。那侍卫死死拉住缰绳,双腿如钉在地上,与马匹角力片刻,终于迫使马匹停了下来,只是焦躁地原地踏步,喷着响鼻。
柳妃惊魂未定,伏在马背上,脸色煞白。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柳妃的宫女们这才反应过来,哭喊着围了上去。
那侍卫松开手,单膝跪地:“卑职救驾来迟,惊扰娘娘,请娘娘恕罪!”他抬起头,是一张颇为英朗的面孔,年纪很轻,眼神清亮。
流珠站稳身形,心跳仍未平复。她盯着那匹犹自不安的白马,又看向柳妃惊惶未退的脸。是意外?还是……
柳妃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脚步有些虚浮。她看向那侍卫,勉强笑了笑:“多亏了你,本宫无碍。你叫什么名字?在何处当差?”
“回娘娘,卑职韩振,现为御前侍卫营副尉。”年轻侍卫低头答道。
“韩振……本宫记下了。今日亏得你机警勇武,回头必有重赏。”柳妃说完,目光转向流珠,露出歉意的表情,“吓着妹妹了吧?这畜生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发狂,险些酿成大祸,本宫回头定要好好惩戒驯马官!”
“娘娘无事便好。”流珠福了福身,语气平淡,“许是围场气氛热烈,马匹受了惊。娘娘受惊了,还是早些回帐休息为好。”
柳妃点点头,又抚了抚胸口,在宫女簇拥下,牵着那匹白马缓缓离去。离去前,她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贤妃方才所在的方向——贤妃已不在原地,不知何时离开了。
流珠看着柳妃的背影,又看向地上被马蹄踏乱的草屑。马匹突然失控,直冲自己而来?真是意外?那韩振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他是恰好在附近,还是……一直在留意自己这边的动静?御前侍卫营副尉……是萧景琰的人?
“公主,您没事吧?”含翠和周宝林围上来,一脸后怕。
“没事。”流珠摇头,目光却落在方才柳妃停马之处。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借着整理裙摆的姿势,快速将那东西捡起,握入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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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帐篷,屏退左右,流珠才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比米粒略大、形状不规则的淡紫色晶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极其微弱、但流珠绝不会认错的阴寒气息——与那夜在竹幽馆感知到的能量波动,以及贤妃炼制的霜花结晶,气息同源!只是更为凝实、内敛。
这晶体是从柳妃身上掉落的?还是从马鞍、马具上震落的?柳妃果然与贤妃的秘密有关联!她接触过这种由幽昙花和地气炼制出的结晶!
这晶体是做什么用的?佩戴?服用?还是用作其他途径?柳妃今日的“惊马”,是真的意外,还是想借机制造混乱,或者测试什么?
流珠用小银盒将晶体小心收起。这是一个重要的物证,也是连接柳妃与贤妃隐秘的线索。
午后,围猎队伍陆续返回,收获颇丰。萧景琰猎得一头雄鹿和几只山鸡,龙颜大悦。晚间的宴席比昨夜更加丰盛,烤鹿肉的香气飘散在整个营地。
流珠注意到,柳妃称受惊不适,未曾出席晚宴。贤妃倒是来了,依旧安静。萧景琰似乎对白日里柳妃惊马之事并不十分在意,只随口问了一句,得知已无碍,便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