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流珠回到帐篷,并未立刻休息。她让含翠和周宝林先睡,自己则和衣躺在榻上,静静等待。
子时将近,她取出安神香丸,犹豫了一下,没有点燃。猎场环境陌生,能量场或许与宫中不同,她不确定点燃香丸会引来什么。她决定只凭自身感知和内息,尝试捕捉那种波动。
子时正刻,万籁俱寂。
流珠凝神内守,将内息运转到极致,五感放大到极限。起初,只有风声、虫鸣、极远处巡守的脚步声。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波动再次出现了!而且,比在宫中感知到的更为清晰、强烈!来源方向……并非贤妃帐篷所在,而是更西边,那片白日里看到的、光秃秃的梅林方向!
贤妃去了梅林?她在那里引动地气?
波动持续着,带着一种规律的震颤,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流珠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股阴寒中透着生机的矛盾气息,正在缓慢地汇聚、攀升。
突然,波动剧烈地紊乱了一瞬!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紧接着,流珠听到了一声极其短促、压抑的闷哼,从梅林方向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出事了!
流珠猛地坐起,心跳加速。是贤妃出了意外?还是……有别人?
她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套上深色外衣,将沈青囊给的玉瓶和那枚淡紫色晶体贴身藏好,轻轻推开帐篷后帘,闪身融入夜色。
夜间的猎场营地,篝火未熄,巡逻的士兵比宫中松散,但间隔固定。流珠借着帐篷阴影和地形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着梅林方向潜去。内息运转下,她的脚步轻捷如猫,呼吸几不可闻。
越靠近梅林,那股阴寒的气息越明显,甚至让她周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梅林在月光下枝干虬结,如鬼爪伸向夜空,静谧中透着诡异。
流珠伏在一丛灌木后,望向林中。只见林中一小片空地上,一个身影倒伏在地,深色的斗篷铺散开来,正是贤妃!她身周地面上,似乎用某种发光的粉末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此时正缓缓黯淡下去。图案中心,一个小巧的玉鼎倾倒在地,鼎口有淡紫色的烟雾丝丝缕缕逸散,正是幽昙花炼制结晶被激发时的特征!
贤妃一动不动,似乎昏迷了。
流珠正欲细看,忽然听见另一侧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屏住呼吸,将身形完全隐入灌木阴影。
只见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娇小玲珑的身影,从梅林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出现,快速靠近倒在地上的贤妃。那人蹲下身,似乎检查了一下贤妃的鼻息和脉搏,然后迅速在贤妃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贤妃怀中摸出一个小锦囊,打开看了一眼,揣入自己怀中。接着,那人又快速将地面上那个发光图案的痕迹用脚抹去大半,收拾起倾倒的玉鼎,动作熟练利落。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影似乎松了口气,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月光掠过她的侧脸——虽然蒙着面,但那眉眼轮廓,流珠绝不会认错!
是柳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揽月!
揽月似乎确认无人发现,便欲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原本看似昏迷的贤妃,突然猛地睁开眼,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揽月的脚踝!同时,另一只手扬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直扑揽月面门!
揽月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又吸入粉末,顿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竟也软倒在地,与贤妃滚作一团!
贤妃挣扎着坐起,似乎也力竭,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她盯着倒在地上的揽月,眼神冰冷彻骨,低声道:“果然是你……柳惜君,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连我最后这点东西……都要抢?”
揽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粉末的药力发作,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不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贤妃喘息片刻,勉强站起身,踉跄着从揽月怀中夺回那个锦囊,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揽月,转身便欲离开梅林,方向正是她的帐篷。
流珠伏在暗处,看得心惊肉跳。贤妃是假装昏迷,引柳妃的人上钩?她们之间果然在进行着某种隐秘的争夺!那锦囊里是什么?贤妃炼制的结晶?还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眼看贤妃就要离开,流珠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退回,否则很可能被发现。她刚想悄然退走,目光却瞥见揽月倒地的身下,压着一小块布料——似乎是从贤妃斗篷上扯下来的,布料边缘,隐约有一点深褐色的、干涸的痕迹。
流珠心念电转,在贤妃身影消失在林外的瞬间,她如狸猫般蹿出,飞快地掠到揽月身边,捡起那块布料,看也不看塞入袖中,然后又迅速退回灌木丛,循原路疾奔而回。
回到自己帐篷,钻进被褥,流珠的心脏仍在狂跳。今夜所见,信息量巨大,凶险无比。贤妃与柳妃的暗斗已经白热化,甚至到了动用秘术、贴身抢夺的地步。贤妃似乎受了不轻的反噬,柳妃也折了一个心腹宫女(揽月能否活命尚未可知)。而自己,不仅目睹了全过程,还拿到了可能关键的物证——那块沾有可疑痕迹的布料。
她将那小块布料就着帐篷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查看。深褐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渍,但颜色偏暗,且带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与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流珠小心地用干净帕子包好布料。
还有那枚从柳妃处得来的淡紫色晶体,与贤妃今夜使用的玉鼎中逸散的气息同源。这晶体,究竟是柳妃从贤妃那里得来的,还是她自己也有办法炼制?她们争夺的,到底是什么?
流珠隐隐觉得,自己触及到了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这个秘密关乎幽昙花、地脉节点、诡异的炼制结晶,也关乎贤妃的病、柳妃的野心,甚至可能……关乎更久远的宫廷隐秘。
秋狩才刚刚开始,水就已经如此之深。明日,又会发生什么?
她握紧袖中的玉瓶和布料,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从梅林带来的阴寒之气。
山风呼啸,穿过营帐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猎场的夜,远比宫中更加危机四伏,但也让蛰伏的猎物,看到了更多挣脱樊笼的可能。
流珠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需要更多的精力、更快的成长,才能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保住自己,厘清迷雾,最终……破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