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二十岁,在暗房里冲洗照片,墙上挂满陌生人的脸,她一张都不认识;
第四个,二十三岁,坐在医院走廊,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泪掉在襁褓上;
第五个,二十五岁,站在704室门口,钥匙插进锁孔,风衣领子遮住半张脸;
第六个,二十九岁,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左耳多了一枚银环,可她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第七个,现在,跪在破碎的电视机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风衣破了,银环只剩两枚,眼底全是黑影。
七个人,七个时间点,七段被切开的人生。
它们不是断裂的。它们是一条线。
我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碎珠,影像晃了一下,所有画面开始收缩,往中间汇聚,最后变成我现在的样子。
我坐直身体,呼吸慢慢平稳。
我不是林念。
我不是许念。
我是林镜心。
被选中,被改造,被抹去,被重塑。
但我活到了今天。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照着地上的碎片。玩具散落一地,布偶熊倒在一旁,斧头歪斜地插进地板。摇马翻了,轮子还在转。
陈砚靠在墙边,头垂着,银链垂在地上,没有光。
我没去看他。
老园丁站在门边,身影比刚才更淡,像是被风吹久了的灰。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终于砍下去了。”
我抬头看他。
“你一直知道?”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你会回来这里。每一次重启,你都会走到这一步。只是以前,你总在最后一刻松手。”
“为什么这次没有?”
“因为你终于明白,毁掉记忆不是逃避,是认下它。”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地上的影子里,却没有留下痕迹。
又退一步,半边身子已经融进黑暗。
“守巢人……”他低声说,“守了三十年,也该歇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散开,像沙粒被风吹走,一点都没留下。
厨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