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同志,”他缓缓开口,第一次用上了“同志”这个称呼,“你这些想法……很大胆,也很……新鲜。我老徐在厂子里干了三十年,见过不少领导,谈过不少事,像你这样谈合作的,是头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有些寂寥的厂区,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不瞒你说,厂里这几年,是有些暮气沉沉了。设备是老伙计,人也是老伙计,技术……说不上落后,可也看不到往前奔的劲头。工人们有手艺,想干点漂亮的活,可总有力使不上的感觉。”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刚才说的那些困难,句句说在我心坎上。”
“所以,”他走回桌前,目光变得坚定,“你这个合作,我原则上同意!具体条款,我们可以细谈。但是——”
他话锋一转:“空口无凭。你们星火厂的拖拉机,到底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得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还有,你刚才说的技术支持、维修网络,也得有实实在在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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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大定,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没问题!”我也站起身,“我们的样车就在工业园,徐厂长随时可以带技术骨干过去参观、试驾。技术交流和维修网络的初步方案,我们一周内可以拿出草案。至于第一批合作的产品……”
我和王大山对视一眼,王大山立刻接上:“徐厂长,您看‘转向传动总成’这套件怎么样?技术含量适中,但加工精度要求高,正好发挥咱们厂老师傅手艺好的优势。我们提供全套图纸和技术要求。”
徐有福略一思索,点头:“行!就拿这套件当试金石!我们组织最好的班底来做。做得好,后续合作顺理成章;做得不好,我老徐也没脸再谈什么合作!”
“一言为定!”
从红旗厂出来,已是中午。徐有福甚至挽留我们吃了顿食堂午饭——白菜粉条里多了几片难得的五花肉,算是很高的招待规格了。饭桌上,气氛融洽了许多,徐有福甚至主动问起星火-50的一些技术细节。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那辆颠簸的拖拉机。王大山显得很兴奋:“韩组长,真有你的!老徐那块硬骨头,就这么让你给啃下来了?我看他最后那态度,是真动心了!”
“不是我有本事,是我们给出的方案,真正打动了他们。”我看着路旁返青的麦田,心情舒畅,“他们缺的不是傲气,是希望,是实实在在的发展路径。我们给了他们订单,给了利润,还给了技术提升和业务拓展的可能性。只要是对厂子、对工人好的事,再‘硬’的骨头,也会软下来。”
“是啊,”王大山感慨,“要是真能按你说的,把红旗厂这样的技术厂都拉进来,咱们的零配件供应,可就稳当了!”
“红旗厂是第一站,也是标杆。”我说,“接下来几天,我们要跑的厂子还很多,情况各有不同。有的可能像红旗厂一样,技术好但观念旧;有的可能设备差但积极性高;有的可能规模小,只能做单一部件。我们的策略也要灵活调整。”
按照计划,接下来的三天,我和王大山马不停蹄,跑了分布在太原、晋中、忻州等地的七家小型农机相关企业。
有县农机修造厂,设备简陋,但厂长年轻,有冲劲,听到能加入星火协作体系,眼睛放光,恨不得立刻把全厂家当都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