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捋着胡须,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往年讨点饷银,跟要他们命似的。如今倒好,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捐少了显得不忠。”
“都是陛下圣明。”
刘荣轩压低声音,“您看,陛下从未下旨逼迫,只是嘉奖了唐王、周王、淮王三人,这‘榜样’一立,诸王就坐不住了。这手段,高明啊。”
“何止高明。”
李长庚望向紫禁城方向,神色敬畏,“这是阳谋。诸王明知是局,却不得不跳。不跳,就是不忠,就是自绝于朝廷,自绝于陛下。跳了,至少还能落个‘顾全大局’的名声,日后陛下整顿藩务时,或许还能得些宽待。”
他顿了顿,叹道:“这位陛下,登基时才十七岁,如今不过二十有三。可这翻云覆雨的手腕……简直像在朝堂里浸淫了五十年的老狐狸。”
“不,”
刘荣轩摇头,眼中闪过异彩,笑道:“老狐狸只会算计得失。陛下这番布局,格局之大,已非权谋二字可以概括。他这是要……重塑这大明的乾坤啊。”
窗外,秋意渐深。
但通政司和户部的值房里,却暖意融融。
书吏们呵着冻僵的手,笔下却不停——又一匹快马踏碎晨霜,送来了某位郡王的捐输奏章。
这场始于唐王请战、周王捐银的“忠义竞赛”,正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速度和规模,席卷整个大明宗室。
而紫禁城里的那位年轻天子,此刻或许正对着地图上辽东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什么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