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种真实而彻骨的杀意。
“陛下认识此物?”我试探着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手指猛地收紧,那青铜徽记在他指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嘿……嘿嘿……”
角落里的墨衡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一股黑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他在自尽!”我惊叫一声冲过去,却已经晚了。
这个硬骨头的老疯子,竟然在李由卸掉他下巴的情况下,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缩骨术,将藏在衣领内侧的毒囊咬碎了。
墨衡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但在他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我们,也没有看向他引以为傲的机关,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块象牙板海图上的一处空白海域。
那是大秦东海往北,一片在此时的地图上从未被标注过的、迷雾重重的深海。
顺着他的目光,我敏锐地意识到,那里正是秦军目前补给航线上最薄弱、也是最荒无人烟的死角。
“他不是为了复国……他在给别人拖延时间。”我喃喃自语,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墨衡的头沉重地垂了下去,气绝身亡,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依然定格在那个方向。
塔内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缓缓走到那块象牙板前,他那宽大的黑底玄纹袖摆遮住了半边海图。
“姜月见。”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在这空旷的玄铁塔内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臣在。”我连忙躬身。
“你方才说,这象牙板是称量天下的砝码。”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那块洁白的象牙表面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了墨衡临死前盯着的那个位置,“那朕倒要看看,这天下之重,到底有多少是朕还不知道的。”
他转头看向嬴满,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果决:“把这象牙板拆下来。”
“可是陛下,那水银……”嬴满吓得跪倒在地。
“按照姜卿刚才说的,用火漆封死平衡口,只留北极一点。”嬴政负手而立,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朕给出的东西,从来没人能收回去。墨衡不行,这大海背后的鬼神……也不行。”
我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心中却在剧烈跳动。
我知道,这块象牙板一旦取下,大秦的国运将从此彻底拐入一条无法预知的轨道。
当嬴满战战兢兢地将那块沉甸甸的象牙板从铜轴上分离时,整座塔身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下意识地接过象牙板,就在指尖触碰到板材背面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奇特的凹凸感。
那不像是自然的纹路,更像是一种被刻意隐藏的透光蚀刻。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象牙板,试图透过那暗淡的火光去看个究竟。
“陛下,请看。”
我将那块象牙板缓缓举向玄铁塔顶端那处被爆炸震裂的缝隙,那里,一束正午的烈阳正穿透重重云雾,如利剑般直射而下。
当强光穿透那温润的牙骨,原本平整的地图背后,竟然浮现出了一层令人窒息的、密密麻麻的血色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