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玉碎掌心的血腥气

那些红色的丝线在象牙内里若隐若现,像是深埋在骨髓里的血管,在烈阳的直射下,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

我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在那象牙板的背面摩挲。

这质感不对,虽然表面平滑如镜,但在强光的透射下,那些红丝勾勒出的线条极其诡谲,它们完全避开了现有的近海航道,反而像是一条绕开了所有礁石与暗流的“鬼道”,从大秦的东海一路向北,蜿蜒曲折地扎进了一片被标注为“归墟”的空白地带。

“这是什么?”嬴政的声音沉沉落下,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我身后,那股沉香气味将我整个人笼罩在内,压迫感十足。

我没回头,却能感觉到他那鹰隼般的目光正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条血色的曲线。

在大秦,没人比他更渴望疆域的延伸,也没人比他更忌惮未知的变数。

“这不像自然的纹路,倒像是有人用红铜极细地拉成丝,趁着象牙未干透时嵌入其中的。”我极力稳住声线,脑子里却在疯狂调动着现代地理的记忆图谱,“陛下,这不是寻常的海图,这是一条‘影子航线’。”

“影子?”他嗓音微挑,带着一丝玩味。

“它指向的是北方。”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那血色曲线的尽头点了点,“如果臣没推测错,那里并不是什么归墟,而是一处被大海环抱的极北之地,那里终年被浓雾笼罩,但在浓雾背后,藏着大秦梦寐以求的东西。”

在那里,有后世所谓的库页岛,更有露天就能挖掘的高质量煤矿,以及足以撑起一个铁甲时代的庞大铁矿脉。

在那个时代,谁掌握了煤和铁,谁就握住了通往神坛的钥匙。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想透过我这个“楚地宫女”的皮囊,看清楚那个装着两千年后知识的灵魂。

我知道他在怀疑,这种跨越时代的认知让他感到新奇,也让他本能地产生掌控欲。

“徐福,滚过来。”嬴政冷声喝道。

那缩在玄铁塔阴暗角落里、由于刚才的震动而显得越发战兢的徐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

他那身原本仙气飘飘的道袍此刻沾满了焦黑的液压油,显得滑稽又狼狈。

“辨。”嬴政只吐了一个字。

徐福颤抖着接过象牙板,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恐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这……这是归墟!是海龙王的咽喉!”徐福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玄铁地板上,砰砰作响,“陛下,这是逆天而行的路啊!那地方终年大雾,船只一旦入内,便如坠入幽冥,再无还阳之日。墨家……墨家竟敢触碰这等禁忌!”

我冷眼看着他演戏。

徐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那地方危险,却不一定知道那里的真正价值。

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出卖了他——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术士勾当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禁地”往往意味着通天的富贵。

“陛下,徐使者所言虽然玄乎,但道理是对的。”我适时开口,打断了徐福的求饶,顺势将话题从神鬼论拉回到地理逻辑,“那里的雾,是因为寒暖流交汇所致。正因为这种天然的屏障,墨家才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在那片荒原上构建他们最后的堡垒。”

嬴政没理会徐福,只是侧过脸,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你为何如此笃定,那后面是荒原,而非幽冥?”

我心头一凛。

他的洞察力太可怕了,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语气偏差,都能让他嗅到异样。

我微微垂下眼睑,做出一副谦卑的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楚地先祖曾有秘典记载,神农氏寻百草时,曾遣弟子北上。那秘典上说,北方之北,有土如墨,遇火则燃;有石如赤,击之有声。这些描述,与这条航线的终点不谋而合。”我随口扯了个谎,将这一切归功于那虚无缥缈的“楚地秘闻”。

他静静地看着我,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种被看穿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