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计非计

“那…那再加三月除厩矢之役!奴亲自挑至废井,绝不令厮役代劳!厨人,织室啬夫损失奴也赔

——他所借粟米,奴以口粮偿还!”

秦家令转身坐回案后,抓起简牍地拍在案上:

“你当这是市集买菜,讨价还价?”

石夯连连磕头:

“奴不是讨价!是真知错!日后定管好自己,绝不再犯!”

秦家令挥了挥手,不耐烦道:

“厨人,织室啬夫,彼等且回,账我让家史销。再敢听人撺掇胡来,就去马厩铡草半月。”

啬夫如蒙大赦,抱着布囊爬起来,飞快瞥了眼跪地的石夯,将得意咽进肚里。

王厨人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露出两排黄牙,边退边谢恩:

“谢秦家令!谢秦家令!再不敢了!”

秦家令看向石夯:

“石夯,二十鞭即刻去领,除马矢之役做足三月。再敢谋算同府奴户——”

“奴不敢!”

石夯连滚带爬往前凑:

“再犯任凭秦家令发落,扔去乱葬岗也认!”

秦家令低头翻简牍,斥:

“滚去罚室领罚——别再让我在堂前瞧见你。”

石夯磕头谢恩:

“谢秦家令开恩!奴这就去!”

他爬起来时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待在罚所领完罚。

才一瘸一拐回了马厩,臀疼直抽气。

赵丛见石夯一条腿几乎拖在地上,赶紧上前去扶,刚碰到胳膊,就被石夯疼得一把甩开。

赵隶从墙角抱来捆软干草,往地上一铺:

“这几日马厩的活我来做。下次别再出这种劣计——为这点破事挨鞭子,值当吗?”

“你做?”

石夯刚应半句,后背扯疼,吸了口冷气。

“老子挨了二十鞭,好了还得挑三个月马粪!还得倒补厨人和织室啬夫的口粮钱

——都是苏礼那小畜生逼的!哎哟!”

话没说完,又被疼得弓起腰。

赵丛蹲在一旁,递过麻布:

“阿父,若不是你先谋算苏玉的婚事,他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你还帮他说话?”

石夯转头瞪他,抬起手颤巍巍指着两个儿子

“都给我滚!老子白养你两个!一个帮外人说话,一个盼着老子受罚——两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赵隶和赵丛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见石夯骂得喘起粗气,赵丛弯腰捡起被他摔在草堆上的麻布,放在他手边:

“阿父你先歇着,要喝水或想换药,就喊一声。”

走出厩舍,赵丛闷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这下苏礼怕是连我等都恨上了——毕竟是阿父先谋算玉儿。”

“阿父都挨打了,恨上就恨上,我能有何法?”

赵隶把刍秣往墙根一扔,瞥了眼厩舍,皱眉:

“一边是阿父,一边是兄弟,两头谁也不让谁,狗咬狗,倒让我等沾一嘴的屎!”

赵丛眉头一皱:

“你说话别这么糙。”

“糙?”

赵隶瞪圆了眼,嗓门拔高

“你倒斯文!方才若不是我架着阿父去,苏礼早去告状了,你倒好,只会蹲那儿絮叨,动嘴顶个卵用?软蛋!”

赵丛还想争辩,苏礼已经走了过来,扫了他们一眼说:

“跟我走。”

赵丛看了赵隶一眼,抬脚跟上。

赵隶把刍秣往墙根又踢了踢,撇着嘴嘀咕:

“刚歇没片刻,这又要去折腾啥?”

但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