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敛去,兴隆帝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紧紧盯着贾珝。
贾珝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不再犹豫,沉声道:“真话便是:盐商贩运私盐,在某些地方已成常态,积弊甚深,牵涉甚广,恐……难以根除。”
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兴隆帝心上。“难以根除”四个字,更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奈与现实。这绝非一个少年学子为了讨好皇帝能说出来的话,这更像是一个深知其中艰难的务实之人的判断。
兴隆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靠在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贾珝的话,无疑戳破了一层华丽的窗户纸,将盐政最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这位帝王面前。
良久,兴隆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待:“既知难以根除,那……可有缓解之良策?”他看向贾珝的眼神,已经与之前考校学问时截然不同,那里面包含着对真正有用之策的渴求,是一种将贾珝暂时放在了“献策者”位置上的郑重。
贾珝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千钧重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直接影响皇帝对他的观感,甚至可能影响到更深远的东西。他不敢托大,连忙躬身道:“良策万万不敢当,学生年幼识浅,所言皆是纸上谈兵,愚见而已。圣人权当听个新奇,若有谬误,万望恕罪。”
“但说无妨。”兴隆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有顾虑。
贾珝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缓缓陈述自己的想法。他没有直接说该如何打击私盐,而是先从“利”字入手:
“学生以为,私盐之所以屡禁不绝,根源在于一个‘利’字。官盐价高而质次,私盐价廉而物美,此乃私盐生存之土壤。百姓趋利避害,自然会选择私盐。若一味只靠严刑峻法打压,如同扬汤止沸,甚至可能官逼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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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帝微微颔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历朝历代对私盐贩子的刑罚不可谓不重,但私盐问题始终存在。
“故而,学生愚见,治私盐如同治水,堵不如疏。”贾珝继续道,“其一,或可尝试‘降低官盐成本,提升官盐品质’。学生曾听闻,某些产盐之地,制盐之法古老,耗费人力甚巨,且盐质苦涩。若能改进制盐工艺,比如推广晒盐法替代部分煮盐,或可降低人力物力,使官盐成本下降。同时,严查官盐在运输、销售环节的层层加码与掺假行为,确保百姓能买到价格相对合理、品质不差的官盐。官盐若有了竞争力,私盐的市场自然会被挤压。”
这是一个从源头和终端同时入手的思路,兴隆帝眼中亮光一闪。改进工艺,降低成本,这并非无人提过,但由一个少年如此清晰地表述出来,还是让他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