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但满屋人都听见了。
雷峒没笑。他盯着杜守拙的眼睛:“谁干的?”
“刘撼山。”
雷峒眉峰一跳。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擦了擦左臂疤痕:“三年前,他烧了我雷家寨。我爹被钉在寨门上,我娘吊在井口,我妹妹……”他顿住,把黑布揉成一团,扔地上,“我没找到她尸首。”
杜守拙看着他。
雷峒伸手:“名字。”
“杜守拙。”
“雷峒。”
两人没碰碗。雷峒重新倒酒,这次倒得满,酒沿碗边凸起,没溢。
“你说你要救人?”雷峒问。
杜守拙点头。
雷峒把碗推到他面前:“算我一个。”
杜守拙没伸手。
他解开外衣扣子,露出内襟。伸手进去,取出铜锁。布散开,半块铜锁躺在他掌心,锈迹斑斑,断口参差。
“我姐手腕上有和我一样的胎记。”他说,“左腕内侧,蝴蝶形。”
雷峒伸手,没碰铜锁,只盯着断口:“这锁,怎么断的?”
“屠村那天,我娘塞给我,让我藏好。”杜守拙说,“她把我推进地窖,自己拿铜锁砸门栓,门没开,人倒了。”
雷峒没眨眼。他拿起酒碗,仰头喝尽。酒液顺着他虬髯流下,滴在衣襟上。
“你信我?”杜守拙问。
雷峒放下碗,抹嘴:“我不信人。我信这个。”他指指自己左臂疤痕,“你也有一道。”
杜守拙低头看自己左手。刺青“守”字边缘裂开一道细缝,像要掉皮。
他把铜锁放回内襟,扣好扣子。
雷峒又倒酒。这次倒两碗,推一碗过来:“喝。”
杜守拙端起碗。
酒碗碰到他右臂包扎处。一阵刺痛窜上来,他手没抖。
他举碗。
雷峒也举碗。
小主,
两人对视。
雷峒说:“你不是求我。”
杜守拙说:“我是给你个报仇的机会。”
雷峒笑了。他眼角皱起,像刀刻的纹。
他端碗的手稳,杜守拙端碗的手也稳。
酒还没碰。
门外传来骡子嘶鸣。
雷峒没回头,只说:“你路上,被人盯过。”
杜守拙没答。他喝了一口酒。酒还是苦的。
雷峒夹起一筷子卤牛肉,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一筷子,放进杜守拙碗里。
“吃。”他说。
杜守拙低头,看见牛肉上沾着一点辣椒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