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上的雪轻轻滑落,砸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老人说:“你修的是刀法,困的却是人心。若把仇恨当柴烧,哪怕炼成金刚体,也照不亮前路。”
杜守拙左手收紧,铜锁边缘嵌进掌心。
“真正的守,不在臂上刺字,而在放下时仍肯回头。”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井底。
杜守拙忽然想起昨夜那一斩。第三斩,他不知道为何而斩。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一斩,是为了问自己——如果姐姐已经变了,如果她不再需要他,他还出不出这一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砍过三十一个人。每一次出刀,都是为了结束。可他学刀的第一天,是为了开始。
老人不再说话,转身沿小径走去。
杜守拙站在原地,没喊他停下。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解释更多。这种人出现一次就够了。
晨雾渐渐升起,裹住老人身影。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杜守拙看着那根青木杖一点一点消失在雾里,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然后他慢慢抬起左手,摸了摸额角的疤。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赶回去。
他靠着一棵枯松坐下,把铜锁放在膝上。阳光开始透过来,照在金属表面。他盯着那半块锁,发现上面有一道细纹,以前从未注意。像是被人用刀尖划过,又被人用手反复摩挲平了。
他用拇指顺着那道纹路滑过去。
皮肤传来细微的阻力。
他忽然想到母亲缝衣时的样子。针线穿过布料,一下一下,不快,但从不错位。那时候家里穷,补丁叠着补丁,但她总要把边角折整齐。
那时候他说:“娘,破衣服还理这么干净做什么?”
她说:“东西坏了,人心不能坏。”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带着松木和冻土的味道。他没有运转心法,也没有引导真气。他就坐在那里,让风吹脸,让阳光照背。
左臂旧伤还在,但不再烧。
它只是存在。
像一道疤,像一块骨,像他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把铜锁收回怀里,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