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望着牌位前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青石崖上那片灼烧的焦痕,想起洞壁里卡着的山楂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转身往灶房走:“我去把老栓的腊肉炖上,再蒸一笼山楂包,当年护林队最爱这口。”
傍晚时分,祠堂里渐渐热闹起来。老栓扛着他那杆用了三十年的猎枪,乐呵呵地往墙上挂——枪膛早就卸了,如今成了挂腊肉的架子;赵石匠带着徒弟,把新雕的“守善”木匾往供桌上方钉,木匾边缘刻着圈山楂花纹,是按孩子们画的样子雕的;石头村的小姑娘领着几个丫头,在祠堂的梁柱上系红绸,绸子上绣着狐狸衔果的图案,是周婆婆教她们绣的。
火旺和安仔最忙,一会儿帮着抬桌子,一会儿给炉子里添柴,安仔怀里还抱着那只刚缓过来的山雀,用棉袄裹着,时不时拿出来吹吹气,惹得小狼崽霜雪直叫唤,像是在吃醋。
“人齐了!开宴咯!”老栓嗓门洪亮,把炖得油亮的腊肉往桌上端,肥肉颤巍巍的,油汁滴在粗瓷盘里,发出“滋滋”的响。沈未央端来蒸笼,揭开盖子的瞬间,山楂包的甜酸气直冲脑门——面皮白胖,捏成狐狸的模样,尾巴尖还点着点胭脂红,是用山楂汁调的。
周婆婆被孩子们簇拥着坐在上首,面前摆着碗温热的山楂酒,是她用去年的新果酿的。“都别客气,”老人举起碗,“这第一杯,敬护林七子,敬他们当年守着这片山,让咱有口安稳饭吃!”
众人跟着举杯,酒液入喉,带着点微辣的甜,像极了守善乡的日子。白灵狐叼着块山楂包,往供桌前送,霜雪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啃剩的骨头,学着狐狸的样子往牌位前放,惹得众人一阵笑。
“说起来,今年州府的《岁安图》加了新景。”崔杋喝了口酒,忽然说,“画师把学堂的孩子们、白灵狐,还有青石崖的新木牌都添上了,张主簿说,这叫‘守善乡的新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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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栓啃着腊肉,含糊不清地说:“俺爹当年总说,护山不是把自己钉在山里,是让山跟着日子活。你看现在,娃娃们念书,狐狸捡狼崽,连石头都能长出新故事,这才是老辈们想看见的。”
沈未央往孩子们碗里分山楂包,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说趣事——火旺说他教霜雪认山楂苗,结果小家伙把麦苗啃了;安仔说他在青石崖的山楂树下埋了块麦芽糖,明年春天挖出来,说不定能甜透整片山。
雪还在下,祠堂的窗纸上落满了雪粒,像撒了把碎盐。炉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酒气混着肉香、果香,在屋里漫成一团化不开的暖。周婆婆给护林七子的牌位添了杯酒,轻声说:“你们看,这日子多好,红的红,绿的绿,连狼崽都能跟狐狸做伴。放心吧,这山,咱守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