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转过头。
“这是你从哪儿学的?”
“丁若谷教授,他说中医治病的最高境界不是杀虫杀菌,是扶正祛邪。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翻译成分子生物学呢?”
“修复系统的优先级高于防御系统。防御再好,修复跟不上,迟早要崩。丁教授走之前留了一句话,渐冻症的根不在基因,在修复。基因突变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修复系统是后面的骨牌。你扶住后面的骨牌,第一块倒了也不怕。”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布莱恩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子上印着“吃好再来”。杯子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辛辣的姜香。
“怎么都不吃饭?胖大姐的红烧肉快被新生抢光了,林远方给你们留了四碗,放在食堂蒸箱里保温。”
“布莱恩教授,渐冻症的病理被我们重新定义了。”
陈述转过身,把新画的白板让出来。
“之前的治疗框架是防御型。打掉毒性蛋白,压住炎症,补上谷氨酸清除缺口。现在发现这个框架漏了最关键的一条。”
“哪条?”
“修复。”
布莱恩端着搪瓷杯走到白板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张新画的病理图。看了很久,姜茶的热气在脸前升腾,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摘下老花镜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
“修复系统的崩溃,是你们从第十七号猴的数据里推出来的?”
“是。第十七号猴的运动神经元多死了百分之十二,BDNF、GDNF、CNTF三种神经营养因子的表达量一个都没上调。”
布莱恩把搪瓷杯搁在实验台上,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
“所以我们的治疗方案,等于把敌人的枪缴了、火扑灭了,然后站在废墟边上喊你自己站起来。”
“对。没给他拐杖,他站不起来。”
“我在哈佛待了一辈子,渐冻症的研究基金申请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申请书的理论框架都是外部攻击假说,基因毒性、谷氨酸兴奋毒性、神经炎症,三个角度轮流写,写了二十年,没有一个申请提到修复系统。”
“因为修复系统太难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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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修复是动态过程,需要活体实时成像才能捕捉。尸检样本只能看到终点,看不到过程。看到运动神经元死了一大片,自然以为是攻击太猛,不会想到是修复跟不上。”
“你怎么确定是修复跟不上而不是攻击太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