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十七号猴的数据。攻击已经被我们压住了,促炎因子降了四到五成,毒性蛋白被清除。但运动神经元多死了百分之十二。这百分之十二是凭空多出来的,跟攻击力度无关。”
艾米莉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被吞噬的神经元。
“它死,不是因为敌人太强。是因为没人来修它。”
布莱恩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
早期:修复系统还能勉强维持平衡,运动神经元损伤和修复同步进行。
晚期:修复系统崩溃,运动神经元大量死亡,肌肉萎缩加速。
陆小满盯着那两行字。
“早期和晚期的分界线是什么?怎么判断修复系统什么时候崩溃?”
“TSPO-PET成像可以。”艾米莉说,“小胶质细胞在早期保护阶段TSPO表达量是基线的1.5倍,晚期促炎阶段跳到3倍以上。但这个分界线因人而异。有人半年就从早期滑到晚期,有人能拖三年。”
“有没有生物标志物能提前预警?”
秦铮把药代模型的窗口关掉,打开另一个数据库。
“可能有一个。上次我跑的肠道菌群分析里,渐冻症患者的短链脂肪酸合成通路基因丰度下降。短链脂肪酸是肠道菌群代谢膳食纤维产生的,能通过血脑屏障进入中枢神经系统。其中丁酸可以直接促进BDNF表达。”
“所以呢?”
“如果修复系统崩溃的早期信号是BDNF下调,那肠道菌群的短链脂肪酸合成能力下降,可能就是最早的预警信号。”
艾米莉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实验台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秦铮,你今年十九岁。”
“是。”
“十九岁,把渐冻症的病理框架从外部攻击改成了内部修复。又提出一条从肠道贯穿到神经系统的修复轴假说。我在帝国理工干了六年,带的博士生里没人敢提这种跨系统的假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跨系统就跨学科,跨学科就跨评审委员会。一个肠道菌群的项目报给神经科学评审组,评委一看关键词里有微生物组,直接毙掉。项目编号还没生成就死了。”
秦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所以不是假说有问题,是评审组有问题。”
“你有什么办法?”
“发预印本,数据公开,让全世界的实验室都能验证。验证的人多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评审组可以不批经费,但挡不住全世界的实验室同时跑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