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了,塑料棍抽出来插进烧杯里。
“损伤响应元件用什么启动子?NF-κB?那个太上游了,特异性不够。”
“不用NF-κB。用ATF3的启动子。”
“为什么选ATF3?”
“ATF3是运动神经元损伤后最早被激活的转录因子之一。损伤后两小时内,表达量上调十倍以上。用它的启动子驱动BDNF表达,可以做到只在受损神经元里定点释放。没受损的神经元不受影响。”
“序列你记得?”
“不记得。但给我半小时,我能从公共数据库里调出来,再设计引物,明天可以开始合成。”
英格丽德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半米。细框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屏幕上是一个三维蛋白对接图,彩色的分子模型缓慢旋转。
“秦铮,你的损伤响应元件设计好了之后,要连在我正在做的这个载体上。”
“你在改什么?”
“AAV载体骨架。把原生的ITR序列改了两个碱基,包装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如果用这个新骨架搭载损伤响应元件,能在受损运动神经元里同时完成三件事。清除毒性蛋白,抑制小胶质细胞过度激活,定点释放神经营养因子。”
秦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载体骨架图,瞳孔微微放大。
“你什么时候开始改ITR序列的?”
“上周。安德斯说我呼吸肌力最近稳定,允许我每天多工作一小时。这一小时我用来改载体骨架。改了两个碱基,包装效率上去了,细胞毒性没增加。”
艾米莉从实验台前走过来,弯腰看英格丽德的电脑屏幕。看了一分钟,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又戴上。
“英格丽德,你做的这个载体骨架改造,在帝国理工可以发一篇Nature Biotechnology。”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做了再说发不发的事。发论文是结果,不是目的。载体好用,能帮秦铮把三条功能整合到一个AAV里,比发十篇Nature Biotechnology都有用。”
秦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下载进度条一格一格跳,像心跳在屏幕上慢慢走。
“如果三合一载体能跑通,渐冻症的治疗逻辑就彻底变了。”
“变成什么样?”
“从打防御战变成修复战。不是跟病魔死磕,是帮身体自己修自己。”
陈述看着白板上那张新画的渐冻症病理图,慢慢放下记号笔。
“中医有句话,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不是跟风邪硬碰硬,是把血的运行修通。血通了,风自己就散了。渐冻症也一样,不是跟病因死磕,是把修复系统修好。修复系统好了,运动神经元自己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