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茯苓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没能成功。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战场上,生死有命。尊上若无事,容我告退,梳洗更衣,以免……污了尊上的眼。”
这话说得客气,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
路无涯被她话语里的冰冷刺得心头一痛,那抹赤红在他眼中更深了些。他猛地将她拉近,几乎是咬着牙道:“白茯苓!你非要这样跟本尊说话?!”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冰雪气息,也能看清她眼底深处那片荒芜的死寂。
白茯苓任他拉着,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这种彻底的沉默与放弃,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路无涯感到恐慌和无力。他像是抓住了一捧冰,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松开了手。
“……去吧。”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让苏见夏好好给你治伤。寂灭断崖的谈判……三日后启程。你……跟我一起去。”
白茯苓没有应声,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臣下之礼,然后,拖着那杆染血的长枪,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深渊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路无涯依旧背对着殿门,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竟显得有些孤寂。他暗金色的眼眸紧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那抹赤红依旧未散,却混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走到殿内那面以整块幽暗水晶打磨而成的墙面前,看着墙上模糊映出的、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一身伤痕、孤绝离去的紫色身影。
“呵……”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一种近乎暴戾的痛楚,“路无涯啊路无涯……”
你究竟……把她逼到了何种境地?
又把自己,置于了何种狼狈?
而三日后的寂灭断崖,神魔对峙,旧案重提。
那个人的出现……
又会将这一切,导向怎样的结局?
深渊殿内,魔尊的气息起伏不定,隐隐有失控的征兆。
而永夜宫的另一端,刚刚踏入苏见夏药殿的白茯苓,在挚友瞬间通红的眼眶和哽咽的惊呼声中,终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紧绷的弦,断了。
一直支撑着她的那口气,散了。
只有手中,依旧死死握着那杆染血的惊夜枪。
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