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界碑之前

残破染血的暗紫轻甲紧贴着她比离开时更加清瘦单薄的身体,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脸颊上,新旧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有些深可见骨,只是勉强止血。左脸上那道新鲜的伤痕,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容颜,皮肉外翻,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她的发丝凌乱枯槁,沾满了血污和冰碴。手中的惊夜枪枪尖磨损,枪杆上满是干涸的血手印。

最刺眼的,是她左臂轻甲碎裂处露出的皮肤——那里,暗紫色的诅咒纹路比离宫前更加密集、狰狞,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并向肩颈和胸口蔓延,颜色深得发黑,隐隐透着不祥的紫光。

她是白茯苓。

那个曾经在神界清冷高华、在魔宫优雅神秘的泠音神女,那个会偷偷吐槽他审美、会悄悄改造宫殿、对衣着熏香挑剔到极致的女人。

小主,

她曾经是多么爱漂亮的一个人。

哪怕在战场上,也要衣甲鲜明,姿容整洁,仿佛任何狼狈都与她无关。

可现在……

路无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感觉,猛然冲撞着他的胸腔。

那不是愤怒,不是暴戾,甚至不是占有欲。

是……疼。

一种清晰的、无法忽视的、名为“心疼”的剧痛。

他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芒几乎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空洞,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仿佛她只是凭着一口气,一杆枪,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路无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他挥了挥手,殿内的几位重臣立刻识趣地、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深渊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只有白茯苓身上未干的血迹,偶尔滴落在地面光洁的黑色晶石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路无涯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触她脸上的伤痕,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伤,移到她颈侧蔓延的诅咒纹路,再移到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最后落回她空洞的眼睛里。

“……怎么弄成这样?”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艰涩。没有了往日的霸道与嘲讽,更像是一种压抑着汹涌情绪的呢喃。

白茯苓没有回答。她只是抬眼,看向他,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将手中染血的令简,递还给他。

路无涯没有接令简,他的手终于落下,却不是去接东西,而是猛地握住了她冰凉、沾满血污、甚至有些伤口尚未愈合的手腕!

握得很紧,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

“本尊是让你回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但那怒意之下,是更深、更慌乱的心疼,“没让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的伤……苏见夏呢?!来人!传苏……”

“不必。”白茯苓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砾摩擦,“谈判在即,尊上还是先处理正事。”

她试图抽回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路无涯没有松手。他紧紧盯着她,暗金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赤红的血丝隐隐浮现:“正事?你现在就是最要紧的正事!” 他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抚上她脸上的伤,又硬生生忍住,转为攥紧了拳,“是谁伤的你?本尊要将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