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苏瑾率两万轻骑离开大部队,绕道向西,进入太行山脉。
山路果然险峻。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渊。不少战马失足坠崖,士兵伤亡渐增。
但苏瑾不敢停。
每耽搁一刻,京城便多一分危险。
八月十五,中秋夜。
京城皇宫,却无半点节日气氛。
慈宁宫东暖阁,萧珣的伤势稍有好转,已能下床走动。沈如晦扶他在窗前坐下,窗外月圆如盘,清辉洒满庭院。
“今日是中秋。”萧珣轻声道,“往年在靖王府,这时该设宴赏月了。”
沈如晦沉默片刻:“等此事了结,再赏不迟。”
“还能了结吗?”萧珣望向她,“灰隼今晨来报,城中粮草只够两日。城外叛军已增至八千,北狄阿史那部也到了城北二十里处。而苏瑾……音讯全无。”
沈如晦在他身侧坐下,月光照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轮廓。
“萧珣,你信命吗?”
“不信。”
“我信。”沈如晦望着月亮,“我信人定胜天。当年我在冷宫,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那个冬天。可我活下来了,还走到了今天。”
她转头看他:
“所以这一次,我也能赢。”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陪你赢。”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阿檀惊慌的声音响起:“太后!陛下……陛下不见了!”
沈如晦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一刻钟前,陛下说想去御花园看月亮,奴婢便带他去了。”阿檀跪地,泪流满面,“可一转眼功夫,陛下就不见了!奴婢找遍御花园,都没找到!”
萧珣脸色一变:“宫中有内奸。”
沈如晦已冲出门外。灰隼带人正在搜查,整个慈宁宫乱成一团。
“报!”一名暗卫飞奔而来,“北苑枯井旁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只小小的龙纹荷包——正是萧珏随身之物。
沈如晦接过荷包,指尖冰凉。她想起陈望之死前说的话:西山古道有一条密道,可直通皇宫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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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叛军早就潜入宫中。
“搜北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陛下!”她声音嘶哑。
众人涌向北苑。可北苑占地数十亩,殿宇楼阁无数,密道入口藏在何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子时,更鼓敲响。
宫墙外忽然传来号角声——叛军开始攻城了!
与此同时,北苑假山深处,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赵元朗牵着萧珏的手,从密道中走出。孩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却咬紧嘴唇不出声。
“小皇帝,别怕。”赵元朗狞笑,“带你去见你‘新父皇’。”
萧珏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你……你要带朕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赵元朗拽着他往外走,“你那个太后姑姑,很快就要死了。以后这江山,该由真正有萧氏血脉的人来坐。”
“太后不会死!”萧珏忽然挣扎,“太后答应过朕,会带朕看烟花!”
“烟花?”赵元朗大笑,“今夜确实有烟花——是送你上路的烟花!”
他拖着孩子走向密道出口。那里已备好马车,只要出了宫,上了车,一切便尘埃落定。
可就在踏出假山的瞬间,一道剑光如月华泻地,直刺他咽喉!
赵元朗大惊,松开萧珏,拔刀格挡。
“铛”的一声,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月光下,沈如晦持剑而立,玄衣如墨,眸光如冰。
“赵元朗,”她一字一句,“放开陛下。”
赵元朗将刀架在萧珏颈前,狂笑:“沈如晦,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用这小杂种做饵,你一定会来!”
萧珏哭喊:“太后快走!不要管朕!”
沈如晦剑尖微颤,声音却平稳:“赵元朗,你父亲通敌叛国,死有余辜。你若现在放下陛下,哀家可留你全尸。”
“全尸?”赵元朗眼中闪过疯狂,“沈如晦,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此刻宫门外,阿史那将军已开始攻城!而你寄予厚望的苏瑾,正被困在太行山,自身难保!这京城,今夜必破!”
他拖着萧珏后退:
“你若识相,就自裁于此。我或许会留这小杂种一命,送他去北狄,做个安乐公。若不然——”
刀锋切入皮肉,血珠沁出。
萧珏疼得小脸煞白,却咬紧牙关不出声。
沈如晦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意翻涌,却不敢妄动。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假山后闪出,手中短刃直刺赵元朗后心!
是萧珣!
他伤势未愈,这一击已是拼尽全力。
赵元朗察觉危险,猛地转身,刀锋划向萧珣。萧珣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入肉,手中短刃却精准地刺入赵元朗心口!
“噗——”
两人同时中刀,血溅三尺。
赵元朗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萧珣也踉跄后退,胸前再添新伤。
沈如晦冲上前,一把抱起萧珏,同时扶住萧珣。
“你……你又……”她声音发颤。
萧珣靠在她肩上,气息微弱:“我说过……习惯护着你……”
话音未落,宫墙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不是叛军的呐喊,而是……南疆军特有的战吼!
“苏”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飞扬!
苏瑾到了!
沈如晦抬头,只见城墙上,一道银甲身影如战神降临,长枪所指,叛军如潮水般溃退。
她抱紧怀中两人,眼泪终于落下。
月光依旧清明,照亮这血与火的中秋夜。
而黎明,终将到来。